黃昏落幕處。
正是殺人時。
陳風窩在東門的茶攤,撿了個拐牆角的犄角旮旯,盯著前往滄瀾山必經的城門,守株待兔。
陳風不是為了暴起當刺客。
只是為了盯人。
看著緊得嚴嚴實實,用絲襪狀紅線蓋了的兩口棺材,被馬車拉近,陳風繃緊的心松了下來。
再看到喬裝打扮成平民,遠遠墜在馬車後面的林小牧,陳風的心更加愉悅了。
孝母啊,你這麼有辨識度,藏不住的,何況,你打扮成平民,腳上還踩著官靴,省省吧,劇組沒給夠你錢嗎,置辦道具上點心吧,漏洞百出的,你要是諜戰里的角色,活不過一集,信不。
陳風心里做著點評,喝茶的碗趕緊掩住半張臉……好險,這廝不愧蟒妖血脈,竟警惕如斯。
林小牧心里泛著嘀咕,今天怎麼回事,老感覺心緒不寧,如依往日,此事罷了,今日得偷運爹娘尸體回滄瀾山,否則亂了時辰,陰陽兩衰,神仙無救。
林小牧疑神疑鬼,視線在茶攤上,多停留了幾眼……那人好生古怪,喝茶就喝茶,啃碗做什,真是血脈骯髒的窮酸賤民,不佔盡便宜就當是吃虧的垃圾。
林小牧冷哼一聲,不再關注,遠遠墜在車隊後面,出了城門。
陳風心說,感情好,你這打扮,是偷偷出城,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
結完茶錢,陳風加快腳步,左拐右轉,遠方是一厚重大門,門前有兩尊石像,一尊盤龍,一尊繞鳳。
正是那斬妖殿衙門。
天色漸晚,黑雲壓月,斬妖殿門前掌燈,夜色下活像兩吊楮大眼。
陳風估模著時間差不多了,周身 響,捏骨術緩緩施展,搖身一變,林小牧是也。
斬妖殿夜巡的隊伍走出三支,陳風細細打量,都不是在妖市見過的,可見這些人不是林小牧下屬。
陳風耐心再等,總算等來眼熟幾人。
陳風迎面向前,還沒開口,打頭的斬妖使就快步迎了上來,他往後悄悄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道︰「大人,你不是……」
陳風早算計到這出,抬手打斷這林小牧心月復,面帶憂愁,壓低聲音,「時間緊迫,來不及細說,跟我去掃清尾巴。」
心月復噌地一聲就拔出腰刀,表忠心道︰「萬死不辭。」
哈?這就信了?陳風一肚子說詞沒地兒說去,心說這林小牧看來積威日盛,是個不容置喙的上司,也好,省卻我諸多麻煩。
當下,陳風大手一揮,頭前帶路,十來斬妖使不疑有他,緊隨其後。
銅鑼巷一處深宅旁,一隊斬妖使埋伏在外,林小牧心月復疑惑道︰「大人,你確定要自斷手臂?」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些妖獸在清風樓已然暴露,恐會牽扯到你我身上。」陳風不待林小牧心月復反應,直接低喝一聲「殺無赦」。
「可是,怎麼跟咱們的合作伙伴交代?」
「嗯?你在質疑我?」
「屬下不敢。」
林小牧心月復抽刀一指,喝一聲「殺」,帶頭沖了進去。
陳風落後半步,還在想他口中說的「合作伙伴」,莫非這後面還有牽扯?
先不管了,機會難得,先將這些賣人肉的妖獸處理了。
殺聲震天,斬妖使煞氣纏身,殺伐起來,凌厲無比。
宅院內的妖獸倉皇之間,殊死搏斗,還有妖獸看到化作林小牧的陳風,模不清狀況埋頭沖來呼救,被陳風暗施擎天擊,撞得當場咽氣,死不瞑目。
搏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叫,不叫就死了。」陳風捏住那鼠妖小二的脖子,用林小牧的身份,給他埋雷。
這鼠妖瞪圓眼楮,瞳孔充血,破口大罵,「卸磨殺驢的狼心狗肺,枉我等如此信任你……噗……」
一把戰刀從鼠妖後背穿來,捅了他個透心涼。
林小牧心月復滿臉是血的模樣,從後一攬鼠妖尸體,還給他來了個抹脖子。
「大人,殺這小妖莫髒了你手,屬下僭越了。」
心月復說完話,沾血的刀在鼠妖身上擦了兩下,振臂一呼,高喝一聲「殺」,又踹腳往里沖。
我謝謝你啊……陳風嘬著牙花子,恨不得給這心月復兩耳巴子。
陳風心說,這林小牧能做到斬妖小旗,御下有方嘛,果然是沒有一個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半妖血脈能混進堂堂斬妖殿,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剛想完呢,沖進去的林小牧心月復又 地一聲,撞破窗子倒飛出來。
一頭虎獸緊隨其後,血盆大口,飛撲過去。
陳風有心不去救人,轉念一想,戰斗還沒結束,不易過早露出破綻,當即踢斷半座假山,給倒飛的林小牧心月復墊了一手。
陳風錯身上前,從林小牧心月復手中奪過戰刀,雙手一攀,高舉頭頂,迎頭一擊力劈華山,把個虎獸一分為二。
他再次踢腳,刀柄翻飛,戰刀叮地一聲射向里屋。
里屋一聲咆哮,正是將林小牧心月復撞飛的那個羊頭人。
羊頭人頭頂彎角,半邊已被陳風激射的戰刀削平。
「大人,讓我來。」林小牧心月復地上爬將起來,手里一緊,一條軟鞭抽了出來。
「結陣。」林小牧心月復大喝一聲,兩名前來支援的斬妖使同樣棄了戰刀不用,抽出軟鞭。
三鞭分品字合擊,啪啪作響,尚未抽到羊頭人身上,僅是聲音就讓它出現了幾重晃動的影子。
這鞭子不簡單,專門針對妖族煉制的訓妖鞭。
數聲脆響,這羊頭人直接被絞成一地的羊肉卷。
這些半化形的妖獸,哪是擁有合擊之術的斬妖使對手,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戰斗起得快,結束得更快,這就是人多好辦事的優勢,若陳風獨自前來,費時費力不說,還有可能被人堵了。
「速戰速決,一個不留。」陳風干淨利落脆,帶頭沖鋒。
所過之處,血泊滿地,盡是妖獸尸體。
踹開一道門,眼前所見讓陳風眼楮猛地一縮,轉頭就將地上還沒咽氣的妖獸發泄一般剁成碎塊。
屋內慘不忍睹,人間煉獄。
幾名眼神渙散,尚有氣息,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子,嘴里塞著鐵球,以防咬舌自盡。
被赤身用鉤子吊在房梁上,身上盡是被小刀片過的痕跡。
這些該死的妖獸,片活生生的人肉吃。
等這幾名女子被解救下來,無神的眼神漸漸有了生機,第一件事不是大喊大叫,而是直接悶不做聲,咬舌自盡。
「該死,該死,通通都該死。」陳風氣絕,揮刀將一顆蛇頭砍成兩瓣。
林小牧心月復也黯然一窒,生而為人,自然是心中憤憤。
「這藏污納垢之地,燒個干淨。」陳風吩咐完畢,走向一處枯井,這里面正是鐵線米蟲回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