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一陣陣的敲擊聲從斜坡下方傳來,原本試圖爬上來的「行尸」被岩壁上的黑色黏膩物質所阻撓,開始發瘋似的沖擊著斜坡下的岩壁。更可怕的是,這具「行尸」力量奇大無比,劇烈震蕩下,三人所在的斜坡竟然出現了道道裂縫,一旦斜坡崩塌,三人將再無逃生可能。
「沒時間了,照我剛才說的做!」
陸境儀說著,對著後方的中年大叔打了個手勢,後者雖然有些猶豫,但眼下也不能再磨蹭,于是立即拉起邊上的紅發少年,轉身朝著斜坡上方的石門爬去。
「噌!」
隨著一道藍色刀光閃過,下方的「行尸」身上頓時多了一道傷口,被飛刀插中的皮肉頓時被腐蝕了一大片,只是這傷口的疼痛非但沒有阻止「行尸」,反而使得對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陸境儀身上,變得愈加狂暴——一如陸境儀所料。
「咻咻——!」
數枚藍色光刀再次擦著「行尸」的皮肉飛了過來,被光刀所傷的「行尸」本能地開始向後躲閃,避退之間竟已被逼到了岩洞中央那潭黑色泥沼邊上。此時的「行尸」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一下子停住了腳步,而這也被陸境儀看在了眼里。
「呵,現在察覺已經太晚了。」
話音剛落,一道蝙蝠的虛影突然從上方飛撲而下,劈頭蓋臉地對著「行尸」沖了過去!躲閃不及的「行尸」一下子被撞入黑色泥沼之中,然而還沒等它來得及爬起,便見又一把藍色光刀沖著它的面門飛了過來!
「啪!」
隨著一記利落的響指聲,飛來的藍色光刀上頓時包裹上了一團暗紫色的焰火,而就在這把焰刃接觸到「行尸」的一剎那,附著在「行尸」身上的那些焦黑色泥沼被瞬間點燃!爆燃而起的火焰夾雜著絲絲暗紫色的光芒,頓時將「行尸」整個吞噬,一時間刺耳的嘶吼響徹整座岩洞!
【吼——!!】
烈焰灼燒的痛楚讓「行尸」頓時陷入瘋狂,而在其翻滾亂竄之下,整個黑色泥沼連帶著岩壁上的黑色物質也被相繼點燃,岩洞內的溫度變得越來越高,刺鼻的氣息也開始愈加濃郁。
「快!快上來!」
已爬出石門的中年大叔連忙轉過身,伸手抓住下方的陸境儀,剛想將其奮力拉出,卻見已燒成一團火球的「行尸」忽然發了瘋似的對著陸境儀的方向咆哮撲來!
垂死掙扎下,「行尸」爆發出了數倍于先前的力量,眼看著就要跳上斜坡,但就在此時,一粒包裹著暗紫火焰的石子如子彈般擊中了「行尸」的額頭,令對方的動作頓時停滯了一瞬;而陸境儀則趁此機會躍出石門,反手便射出一道引爆符紙擊中了「行尸」的胸口,同時在另兩人的配合下迅速關上了沉重的石門。
「轟隆——!!」
劇烈的爆響讓整座山林為之震顫,沼氣爆炸的氣流瞬間沖碎石門,將門外不遠處的三人掀翻在地!待到震蕩過去,周圍已是一片狼藉,石門下的岩洞已徹底坍塌,而洞內那具處在爆炸中心的「行尸」也再無動靜。
「咳……咳咳咳!!」紅發少年捂著脹痛的腦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一眼就看到護在他身邊不省人事的中年大叔。
「喂!你沒事吧!」紅發少年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連忙起身察看,發現對方只是被震暈了而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整個岩洞的沼氣都被引爆了,這種爆炸之下,就算那頭怪物的恢復能力再強,應該也無濟于事。」
陸境儀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少年轉頭一看,只見對方正靠在一棵樹下,身上血跡斑斑,看樣子也比紅發少年的狀態好不了多少。
「我原以為靠我的凶獸之火就足以讓它灰飛煙滅,但那怪物在被燒後,竟然還能有那麼強的力量,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紅發少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望了眼坍塌的洞口,神情凝重。「如果之前我的火焰沒有將其燒完,就算那怪物一時被炸成碎片,恐怕總有一天也會恢復如初。」
「那就再消滅它一次。」陸境儀輕笑一聲,扶著樹干站了起來。「我會找人善後,你趕快帶著這個男人離開這里。剛才鬧出的動靜太大,那些進行「陰嫁」的山民怕是很快會找過來,以你們現在的狀態,踫上就是死路一條。」
「你……居然放過我了?」紅發少年狐疑地看著陸境儀,說實話,他已經做好了和對方硬拼的準備,但如今對方這樣的表態是他沒想到的。
「只是暫時的。」陸境儀推了推臉上的單片眼鏡,說道。「從目前的情況看,比起抓捕你,還是查清怪物出現的真相,並解決這座暮色山的隱患更為緊急,我可不想在我的眼皮底子下再出現新的犧牲者。」
「你就不怕我丟下這個人自己逃嗎?」
「呵呵,我相信你不會的。」陸境儀看著紅發少年,深沉的眼眸中涌動著某些難以捉模的東西。「如果你真想自己逃,當初在我爬梯子時,你就已經動手了。」
「原來當初你在故意試探我!?」紅發少年怒了,只是情緒一激動,他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起來。
「說實在的,要是這一路上你對我,或者對地上這個男人出手,我恐怕也不會是這種處理方式。」陸境儀平靜地說道。「不過我有些好奇,一向睥睨人類的你,為何會對這個男人如此在意,甚至還可以為了他壓制殺心。」
「關你什麼事!」紅發少年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呵,不說也行。」陸境儀笑了笑。「原以為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擺月兌被靈御台反復追殺的命運,但現在看來……可惜了。」
「你、你說什麼?」紅發少年微微一愣。
「我想你應該早已厭倦了被無止境地追殺,而我也在尋找可以合作的伙伴,或許我們之間可以各取所需。」陸境儀注視著紅發少年的赤色瞳孔,一字一句地說道。「但在這之前,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紅發少年沉默了,眼前這名長發男子的話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機會我只給你一次,是否回答取決于你。」陸境儀說著,似有所感地望了眼漆黑的山林。「但我要提醒你的是,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不論對你也好,對他也罷。」
「唔……」紅發少年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的中年大叔,猶豫片刻後,輕輕移開了視線。
「人類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個朝生夕死的過客,我原以為這個男人也是一樣,但現在……」
少年停頓了下,慢慢抬起頭看向陸境儀。夜晚的山風吹拂起他的紅發,也將他的回答悄然帶遠,逐漸縹緲。
「現在的他對我來說,是……」
……
…………
「叮……」
一聲信息提示的輕響回蕩在夜色籠罩的首領辦公室之中,座椅上的陸境儀慢慢睜開眼,回憶的畫面隨之消散,映入眼簾的,是窗外懸于天際的那兩顆陰陽雙星。
「……」陸境儀無聲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呈現在辦公桌上的一張虛擬屏,只見一道電子留言提示出現在了屏幕中央,而留言者的名字卻很少在這樣的深夜出現。
「劍雲?」
陸境儀有些詫異,伸手點開了這則留言。
【抱歉首領,那麼晚了還來打擾您,有件緊急事件要向您匯報。】
沐劍雲那有些焦急的聲音頓時從屏幕中響起。
【姜爻和月琉璃乘坐的臨時列車,在殷家莊與暮色山交界處突然失聯了!而且听說當地天氣惡劣,甚至還發生過山體滑坡……首領,我很擔心姜爻的安全,我們是不是要……】
……
陸境儀听著沐劍雲的匯報,眉間微微皺起。他思忖了片刻,伸手在虛擬屏上批注了一段話,迅速發送了回去。
「殷家莊與暮色山交界嗎……我記得那地方在一百多年前,正好就是……」
陸境儀沉吟著,似乎若有所思。他站起身,轉身走到了辦公室角落中一面落地長鏡跟前。
明亮的長鏡里映出陸境儀那張平靜卻略顯疲憊的臉,只是在陸境儀的眼中,看到的卻是鏡面法術結界後,那只沉睡在黑暗混沌中的巨型獸影。
「當年的那個男人對你來說,是唯一的‘救贖者’;而現如今,還有一個男人為了拯救你而身處險境。這點,是否連你自己都沒想到呢?饕餮。」
陸境儀望著結界中毫無反應的獸影,輕輕嘆了口氣。
「只希望這一次的結局,不再是悲劇。」——
……
…………
「小女圭女圭!快!快上來!」
「是那只怪物!」
「小心——」
「轟隆!!」
……
「唔……!」
紛亂的雜音涌入大腦,最終匯聚成劇烈的耳鳴聲。姜爻猛地睜開眼楮,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後頸的舊傷宛如撕裂般疼痛!
「嘶……好痛!」
姜爻捂著後頸大口喘息著,恍惚中,他甚至還以為自己依然身處夢境,直到手腕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將他拉回現實。
「……哼,終于醒了。」
冷淡的聲音傳入耳畔,姜爻抬起頭,望向身邊那道與他手並手銬在一起的高大身影。
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月琉璃那張平靜而淡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