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佔了滁州,俺娘一個人在城里。」
「俺哥倆想回家看老娘,當官的不讓。」
「俺們偷著跑回來,可是沒有路引不讓進城。」
「正好俺們西邊有個啥王爺墳,尋思弄點錢給城門的守軍,讓俺們回家看看!」
「俺老娘六十多歲了,孤苦伶仃一個人,都不知道有沒有飯吃!」
「九爺,讓俺兄弟見見老娘,給你當牛做馬!」
倆漢子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說得差不多。
小九听了心里有些發酸,扭頭道,「哥,孝子呀!」
朱重八看看兩人,「真的?」
不等他倆說話,小九笑道,「哥,他倆說話都大舌朗嘰地,像是撒謊的人嗎?」
「真的!」漢子中年長的那個喊道,「誰撒謊,王八操地!」
他娘的,小九笑著在他頭上捶一下,「渾人一個!」
說著,小九站起身,「放了,讓他倆回家!」
這哥倆先是一愣,隨後剛一松綁,就跪下磕頭。
小九看看他倆的身板,開口道,「叫啥?」
「俺是老大,趙德勝!」
「俺是老二,趙端!」
小九又問道,「見了老娘打算怎麼辦?」
「背回全椒城去!」趙德勝開口說道,「俺哥倆當兵,俺是百戶,一天有三個饅頭,俺倆少吃一口,能養活老娘!」
「說你是個渾人,真不冤你!」小九笑罵,「你倆偷偷跑回來就是逃兵,回了全椒城,肯定讓人砍了腦袋!」
說著,又對左右道,「給他們幾斗糧食,給倆錢!」
隨後,小九和朱重八走出門外。
朱重八若有所思道,「趕在王先生去淮安之前,全椒縣要拿下!」
小九馬上道,「欲下全椒城,必先破鐵佛岡、三汊河、張家寨等地。」
朱重八點點頭,「弟兒,準備吧!」
「咱們單獨打,還是叫上郭大帥的人?」小九問。
「人越多越好!」朱重八說著,看看小九,「你最近弄啥?」
「咋了?」小九讓他看的不自在。
「你以為俺不知道?最近耿再成,唐勝宗,陳龍他們一個勁兒往大帥兵營里鑽。跟大帥那邊的楊憬,王志,趙庸他們打得火熱。」
他說的這幾個人,都是郭子興軍中僅次于紹榮,趙繼祖,張天祐的頭目,手下各有數千人馬。
「呵呵!」小九干笑幾聲,「那不是那什麼你懂!」
「俺懂,大帥也能懂!」朱重八笑道,「你呀,這些小把戲無師自通。」說著,在小九上輕踢一腳,「以後做隱蔽點!」
「知道了!」小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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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趙德勝趙端哥倆背著糧食,找到了自己的家門。
和母親見過之後,母子三人抱頭痛哭。
他兄弟二人是父母中年得子,生下來沒多久,父親就走了。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實在是家徒四壁。
若不是家貧,哥倆也不會去全椒城當什麼義兵。趙德勝天生力大,是快當兵的好材料,在軍中學了槍棒之術,還當了百戶。
平日當兵剩下的糧食都送回家,奉養老母。可他是義兵,本來就沒有糧餉,只有口糧,所以哪怕當了百戶,家里依然窮苦。
寒冬臘月的,家里連炭火都沒有。
趙德勝拉著母親滿是口子的手,哭道,「娘,您受委屈了!」
趙母只是落淚,說不出話。
「娘,你在家的日子咋過地?」趙端問道,「家中有存糧?」
「哪有存糧?」趙母哭道,「官兵封城的時候就沒糧了,後來紅巾軍進城。那紅巾軍的頭目朱九爺心善,讓城里的孤寡老弱,可以每月去府衙領些糧食,鹽,娘才勉強沒餓死!」
說著,趕緊站起身,「你倆沒吃飯?娘給你倆做飯去!」
「不急,俺們不餓!」趙德勝听得此話,心里對小九的好感更深一層。
于是,拉著母親的手,把前言後語一說。
「你倆咋能去做那絕戶的事兒?」趙母哭著捶打二子,娘三個又是抱頭痛哭。
哭了許久,趙母道,「兒呀,這亂世已到,老百姓是沒有活路的。俺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也知道亂世人命不值錢,想活命只能當兵!」
說著,看看兩個兒子說道,「不過,你倆別去當官軍,當了官軍就得跟著朝廷走,背井離鄉,娘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你們去給朱九爺當兵,他在滁洲城,娘也在滁州,你倆當兵掙口糧,俺也有個指望。」
「哎!」趙德勝點頭道,「娘,您放心,明兒俺們就去找朱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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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小九安撫好越來越敏感的月牙兒,騎著戰馬到了軍營。
剛到門口,發現軍營里,好幾個士兵在那看熱鬧。
過去一看,昨天的倆傻大個子,正跪在雪地里。
「喲,你倆干啥?」小九在馬上笑問。
趙家哥倆抬頭,同時喊,「來投奔九爺!」
「呵!」小九笑起來,最喜歡這種好漢納頭便拜的感覺,笑道,「你倆投奔俺?常勝軍可不是誰都要的。」說著,笑笑,「你倆會啥絕活?」
趙德勝大腦瓜子晃晃,跟找吃的黑熊似的,忽然站起來,一把抓過一士卒手里的長槍,雙手抓在手里。
「開!」
嚓一聲,被桐油泡過,能抵御刀砍,小兒手臂粗細的長槍桿子應聲而斷,露出白生生的茬口。
趙端踅模半天,看著軍營門口的木牆,上去就是一拳。
砰地一下,三層木板的木牆就是一個窟窿。
小九傻眼,這等勇力,軍中除了花雲華雲龍之外,似乎沒誰了?
哥倆見小九沒說話,以為小九不滿意。
軍營門口有幾塊大青磚,趙德勝抄起來一個扔給兄弟,隨後低頭道,「老二,砸!」
「好 !」趙端要真拍。
「停!」小九大喝一聲,「虎哇!」隨後,看看兩人,「跟著老子可以,丑話說前邊,常勝軍中軍法最大,觸犯軍法,老子隨時可以宰了你們!」
「誰是軍閥?」趙德勝憨憨地說道。
小九一拍腦門,花大傻多了倆兄弟。
「跟上老子,吃飯沒有!」
接著,小九帶他們直接進了軍營,剛進屋,伙房就送飯來了。
月牙兒自從懷了孕,基本上早上不給小九做早飯,而且伙食質量直線下降。
早飯是醬蘿卜白菜絲糊糊湯,蒸的雜糧饅頭。
湯一桶,饅頭一盆。小九屋里人多,傳令兵親兵加起來十好幾個。
不過這時候都在外面出操呢,屋里沒人。
「你倆先吃!」小九坐下,對他倆說道。
說完,小九在他們狼吞虎咽的聲音中,一邊在爐子上燒水,一邊說道,「你也是當兵的人,軍法是啥都不知道?軍法,就是老子說啥,就是啥。老子說月亮是白天出來的,他就是白天出來的。老子說大元皇上是狗日的,他就是狗日地。」
說著,回頭,忽然愣住。
只見哥倆捧著湯盆,你一口我一口。
一大盆饅頭,哥倆一口一個,眨眼間沒了一半。
哥倆敞開腮幫子,作死的往肚里塞,似乎不沒嚼就直接咽下去了。
「得!」小九心道,「又是倆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