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閑的?」
「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自己人打自己人?挺牛逼呀?」
小九心里這個氣呀,拿著馬鞭的手都在哆嗦。
剛才眾將賭錢的屋子一片狼藉,窗戶都打碎了,地上滿是碎裂的木頭。
徐達低著頭,偶爾瞥花雲一眼,滿是不服氣。他本就是胖嘟嘟的大圓臉,眼楮大嘴唇嘟,現在再配上被花雲打出兩個熊貓眼,看著讓人生氣的同時,也有些喜慶。
邊上的花雲昂首挺胸,跟打了勝仗似的,只是鼻子上兩道長流的鮮血,跟大鼻涕似的,一動一動,頗為不雅。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徐達輸急了,而贏錢的花大傻開啟了嘲諷模式。花雲其實最笨,不會損人。可越是這樣嘴笨的人,罵起人來越是殺傷力巨大。
花雲左一句你也不行呀!又一句是不是把你婆娘的嫁輸了,讓徐達格外火大。
花雲越是說這些殺傷力不大,但是賊氣人的話,徐達越是輸錢。
最後花雲一句,兄弟你要是輸不起就別玩了,俺給你倆錢買燒餅吃,徹底點燃了徐達的怒火,隨後徐達怒吼回了一句,我日你女乃女乃。
花大傻頭腦簡單,砂鍋大的拳頭直接悶出去。
隨後屋里亂成一團,兩邊的人各自開始拉偏架,一開始是拉架,後來也不知道誰動的手,變成了相互廝打。要是小九不來,他們還要繼續打,說不定都得動兵器。
此刻屋內涇渭分明,花雲華雲龍鄭家兄弟,耿再成等人明顯是一伙。另一邊徐達,周德興,耿君用等人又是一伙。
湯和站在中間,左想右想,似乎去哪邊都不合適,一邊是跟他從濠州就出生入死的兄弟,另一邊是自己家鄉的伙伴,沒法選。所以,站在了小九身側。
「真出息!」小九用馬鞭指著眾人,怒道,「打呀,你們接著打,怎麼不打了?用不用老子給你們發兵符,讓你們帶著各自的兵馬繼續開打!」
「中!」花雲喊道,「俺們兵多,怕他個鳥!」
「你姥姥!」小九大怒,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花雲抱頭鼠竄。
「九兒,消消氣!」湯和趕緊拉住,「軍中的兄弟火氣大,動拳頭打架不是什麼大事!」
這不是大事,什麼是大事,小九听了火更大!
「都他媽一口鍋里吃飯的兄弟,戰場上相互擋刀子的袍澤,居然鬧窩里斗!」小九對眾人怒罵,「咱們是義軍,不是佔山為王的土匪?再說,你倆看不順眼,找地方單獨打去,打完了喝完酒什麼過節一筆勾銷。他娘的,你們動手就算了,還打群架?」
「老子就納悶了,花大傻子你他娘的跟誰都是笑臉,怎麼就看徐天德不對付。還有你徐天德,你不也是好人緣嗎?怎麼總是跟一個傻子叫板?」
軍中動拳頭是常事,別說軍隊這個滿是廝殺漢的大熔爐里,就是前世小九的學校里,同學之間打架都是常事。男人嘛,誰還沒點脾氣,沒點傲氣。
可是打群架不行,打群架就能分出幫派來。明面打群架,暗地里就是拉幫結伙。
山頭主義這玩意控制不了,但是不能愈演愈烈。
周德興見小九發火,撇嘴道,「花雲先動手的!」
「你閉嘴!」湯和怒道,「說話不看看什麼時候?」
其實他是好意,小九發作一通就完了。周德興這話,不是火上澆油嗎?
誰知對方還不領情,質問湯和,「你哪頭的?」
「俺?」湯和被說一怔,咬牙道,「他娘的,你要不是老子老鄉,就這一句話,老子非弄死你!」
「都閉嘴!」小九一嗓子屋里安靜下來,隨後小九眼角抽抽兩下,「老子在這,你們還敢這麼多廢話。」說著,冷笑一聲,「費聚!」
「在!」費聚在門外進來,他最聰明,一打起來的時候他就了。
「你是軍法官,告訴他們,軍中斗毆什麼罪過?」小九怒道。
費聚看看眾人,大聲道,「二十大板!」
「有一個算一個,全拉出去,每個人二十板子!」小九大聲道。
話音一落,花雲這邊沒人吭聲,人人一臉懊惱。
而徐達那邊則是有些喧嘩,不安的說著不關自己事之類的。
這就能看出來,花雲這邊的人已經是合格的軍將,知道無條件服從命令。
可另一邊的人,則是還有些草頭王的思想,認為人情大于軍法。
「九兒,不至于!」湯和又勸道,「罵幾句算了,要不你打幾下,都是軍中有頭面的兄弟!」
「今天你們能打群架,明天你們就能動刀。」小九恨聲道,「等上了戰場,是不是要背後下黑手?常勝軍中,團結為大。都是爺們,有事攤開了說,說不清楚還有老子還有重八哥給你們處理。拉幫結伙打群架,安的什麼心?」
周德興委屈道,「不是俺們先動手」
「老周!」徐達呵斥一句,對小九拱手下拜,「九爺,是俺錯了,俺不應該和花雲兄弟置氣。」說著,看看大伙,「要打,打俺自己,別連累兄弟們。」
花雲也說道,「九哥,打俺吧,兄弟們都是怕俺吃虧」
「你這混人!」小九又是一腳,對費聚說道,「都拉出去,就在大營里打,告訴兄弟們,軍中群體斗毆就是這個下場!」
說完,小九黑著臉出去,走到門外。
費聚看看大伙,嘿嘿笑道,「兄弟們,走吧!別真讓執法隊的人來拽,那可就沒面子了!」
「二十板子呀?」周德興還在磨嘰。
徐達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其他人垂頭喪氣,跟在後面。
花雲等人也昂首挺胸,好像挨打挺光榮似的。
路過費聚的時候,華雲龍和耿再成給了費聚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不可察覺的點點頭。
稍後片刻,寒冬臘月的天氣中。軍營的空地上,擺滿了長條凳子,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漢子趴在上面,露出白花花的。
看熱鬧的士兵圍了里三層,外三層。一听說是因為大群架,九爺要行軍法,紛紛拍手叫好。
小九坐在凳子上,身邊幾個親兵護衛肅立。
趴著挨揍的人身邊,站滿了拿著軍棍的執法隊士卒。
「打!」小九大喝一聲。
啪!
一棍下去,原本白饅頭一樣的,頓時腫脹起來。
花雲等人咬著牙,滿頭是汗,但是一聲不吭。
啪!
又是一棍。
「哎呀!」周德興已經叫了出來,他那些同鄉也開始在凳子上掙扎,被健壯的士卒按住手腳。
「接著打!」小九繼續怒吼。
啪啪啪!周圍滿是軍棍落下的聲音。
「花爺好樣的,一聲不吭,是條漢子!」看熱鬧的士卒中有人起哄。
「徐爺也是好樣的,不吭氣兒!」也有人對徐達叫好。
這倆人緊咬牙關沒發出一絲聲音,花雲那貨,還對周圍的兄弟們拱手道謝。
「好!」他這一舉動,軍營里炸鍋了,全是贊嘆。
有這個滾刀肉在前面,後面的兄弟也都不甘落後。
華雲龍悍匪出身,最是滾刀肉一個,「使勁!使勁!沒吃飯,爺爺不疼!」
他這一嗓子剛喊完,費聚心說壞了,趕緊去看小九。
果然小九猙獰的站起來,走過去,拿過軍棍,冷笑著看著華雲龍。
「九爺!」後者被看得發毛。
「你他娘的還挺英雄!」小九掂量下軍棍,忽然發現怪不得他娘的他們不疼呢,份量有些不對。
可分量不對,也是軍棍。
當下手起滾落,砰地一下。
「嗷!」華雲龍跟脖子斷了的公雞似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