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疼不疼！」
小九的住處是滁州府衙，衙門後院是個花園。
小九坐在花園里的秋千上，身邊月牙兒心疼的問著。秋千，吱嘎吱嘎的響。
「沒事！」臉上火辣辣的疼，小九小聲說道。
月牙兒在小九臉頰上輕輕的吹起，「九兒，俺有個事也不明白！」
「啥事？」小九其實沒啥心思聊天，朱重八那一巴掌直接打在他的心上。
這是亂世，哪里容得下濫好人？
他郭子興是死是活，跟哥倆有啥關系。兄弟們拼下來的東西，憑啥和外人分享。
再說，小九也是為他好。他倆是不分彼此的親兄弟，就算不行也得行。其他兄弟呢，其他人咋看？
常勝軍不是他朱重八一個人，是大家伙一塊打出來的。你朱重八現在還不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人心散了，隊伍咋帶？
「俺也不明白，你咋就那麼看不上郭大帥？」月牙兒小聲道。
小九拉著她的手，心里煩躁，又不想對她說重話，「你不懂！」
「俺是不懂，但是俺懂得啥叫恩義！」月牙兒繼續小聲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香俺嗎？那時咱倆還沒成親呢，你在帥府後院親俺一口，正好被張舅爺看到了，要不是大帥攔著，你那天可能就被人打死了！」
往事歷歷在目，小九如何能忘記。
那天還是真是虧了郭大帥，不然張天祐一頓板子下來，自己不死也月兌層皮。那時候，自己只是個小兵，誰當回事？
「再後來，你立功了。是大帥給咱倆張羅的婚事，俺原來是個丫頭，可是大帥說怕你心里不舒坦，認了俺當干閨女，按照嫁女兒的樣，把俺許配給你！」
「你出去打仗的時候，俺自己在家里，大帥怕俺自己帶著難受，經常讓夫人來叫俺回府。俺回去之後，以前那些姐妹，都給俺行禮，叫俺二姑娘！」
「咱家里吃的喝的，金子銀子，大帥啥時候都沒少了。官軍圍城的時候，人家沒少救濟咱們！」
「是，到最後咱家也斷頓了，俺吃了糠，可是大姑娘不也吃了嗎？大帥家里是真拿不出來，要是有，還能餓著俺們！」
「你就是心太好，總是想著別人的好！」小九長出一口氣，說道，「俺從一個小兵到現在，咋上來的你不是不知道？俺都死了多少次了？那血，都是給她郭家流的，該報恩的俺都還了。說句不好听的，俺要不是那樣的，他郭大帥也不會如此。」
月牙兒沉默下，明亮的眼楮看著小九眨眨。
「九兒，俺是個女人，不懂啥大道理。可是俺爹活著的時候告訴俺，做人不是做買賣，一文錢兩文錢，都有數的。做人，是點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因為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沒人應該對咱們好！」
「你說你流血了，在死人堆里爬出來了。可是大帥手下，誰不是如此？那些人，大帥給他們成家了嗎？提拔他們了嗎？軍中比你厲害的人，有的是。就像原來大帥那些親兵，可到最後多少人連個囫圇尸首都沒有？」
「大帥提拔你，除了你有功，還有眼緣！人家看你順眼才會提拔你，人家不提拔你，不賞你，不對你好，你有啥辦法？」
「這不是」小九直接被月牙兒的話，弄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因為他發現，自己媳婦說的，真有幾分道理。人的成功除了努力之外還有機遇，機遇大還是努力大？努力靠自己，機遇靠別人給。
不得不承認，小九能有今天，是沾了不少郭大帥的光。亂世中，最不缺少的就是賣命的好漢子，他小九當初打架打不過，殺人手哆嗦，沒有大帥的賞識，真未必有今天。
「你說流血報恩了！小九兒！」月牙兒繼續說道，「咱拍著良心說，那血真是給大帥流的嗎？你也是為了自己的前程，才那麼拼的。」
這話，直接說到了小九從沒深刻探究過的內心中。
自己的血，是誰流的？郭大帥？朱重八？都不是，似乎都是為了自己流的。
一開始自己要被人看得起，後來自己為了功績，身上的傷痕奠定了他今天的地位。如果他什麼都不是，干啥啥不行，如何能做到常勝軍的二把手。
「現在，你有出息了。翻過頭，就覺得郭大帥怎麼怎麼，不想搭理人，嫌棄人家，那樣不好！」月牙兒小生勸道，「俺的小九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心腸最好的男人，怎麼能這麼小家子氣！」
「不是這麼回事！」小九辯解道，「媳婦，你說咱們好不容易出來單干，自己做主了。干啥非得跟郭大帥再糾纏不清，為啥還要他在俺們頭頂上！」
「做人哪能分那麼清楚？別說他對咱們有恩，就是普通的親戚，咱們也不能看著人家倒霉呀！」月牙兒繼續說道，「再說，人家重八哥，也沒說給你們頭上在找個爹，讓你們听郭大帥的呀！」
「他不說，郭大帥也會這麼想！」小九冷哼一聲。
「他想，他能把這些從你身上搶走？」月牙兒笑了，「你呀，就是把這些東西，看得太重了！」
「人命打下來的，誰不看重？這是基業，基業你懂嗎？」
「男人越是要干大事，越得在做人上，讓人挑不出毛病！」月牙兒拍拍小九的手背，「現在才這麼大點地盤，你就把多疑的性子露出來，以後誰還敢嗯，是不是？」
「俺啥時候多疑了？」小九道，「媳婦，你胳膊肘咋往外拐！」
「你多疑不多疑，別人不知道，俺還不知道，俺天天和你一個被窩。」月牙兒捂嘴笑道，「你就跟個孩子似的，有好東西生怕別人搶走！」
說著，月牙兒繼續，靠在了小九的肩膀上，「九兒，你的志向是啥？」
小九一愣，想了想，「就是不打仗了，和你好好過日子！」
「現在也能過呀！你不想打仗了，重八哥也不能拿刀子逼著你，咱們手里有好多錢，隨便找個安全的地方，遠走高飛過日子，不正好嗎？」
「你呀，看著無欲無求，其實心比誰都高！就是因為心高，你才有很多東西放不下！」
「就是因為心高，你總是防著別人！」
靠著小九的肩膀，月牙兒淡淡的說著，「一個好漢三個幫，你心氣高，以後要做更大的事業，靠你自己哪行？凡事，都不能太武斷專行，你得讓人佩服你。就拿大帥來說，如果你主動去幫，別人都會豎大拇指。」
「你要是故意疏遠，看著他破落了，別人嘴上不說，心里也會嘀咕，這就是人心，這就是人性！」
「現在這亂世，別看別人叫你啥小朱帥，九爺的。其實不過是一們一群窮哥們，聚在一起求出路。有什麼事，都要大伙商量著來！」
「你看看你現在，啥事都是自己做主，別人說兩句你就不耐煩。」
「一心就想著自己心里的小算盤，啥事都不往好處想，看人也越來越偏激，這樣一點都不好！」
「往後咱們的路還長呢？拿起刀造反，沒有回頭路，你得一直闖下去。現在是小帥，以後是大帥。一萬人兩萬人，十萬人，幾十萬人跟著你打仗。」
「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可以誰都不尿，也沒人敢說你啥，那時候就算你要當皇帝也沒人敢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