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還沒過完，濠州依舊清冷。
是淒淒慘慘那種的清冷，城內幾乎見不到任何人活動的蹤影。
「哥！」小九掀開門簾進去，朱重八正在屋里愁眉苦臉的洗衣裳。
大手在盆里狠勁兒的搓著，衣裳上面的血跡，卻絲毫不見少。
他現在是濠州紅巾軍的副帥，手下的兵馬也一躍將近萬人，可是他還是他，沒有擺啥排場，家里除了親兵就是親兵，除馬秀英外，連個洗衣裳的侍女都沒有。
「回來拉！」朱重八甩甩手，「咋樣？」
「秀英姐挺好，嫂子和文正他們也好！」小九坐在炕上，笑道，「老李答應和咱們一塊干了。」
「你別一口一個老李，叫李先生，人家是讀書人，臉皮薄著呢！」朱重八笑笑，「定遠那邊咋樣？」
小九這回出去，除了找李善長之外，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探查定遠的軍情。
「元軍大軍撤走了，定遠有三千元軍守軍，還有四千多本地的民兵！」說著，小九一樂，「本地民兵的頭，原來是咱們的手下敗將！」
「誰呀？」朱重八好奇。
「鄭家哥倆！」小九笑道。
「他倆！」朱重八眼珠轉轉，「能不能？」
小九湊近些，眉開眼笑，「老李說，能！」
鄭家哥倆是大的叫鄭遇春，小的鄭遇霖。當初定遠城外一戰，這哥倆投降了小九他們。听李善長說，這哥倆還是啥唐朝宰相的後人，在定遠城算得上有點頭臉的人物。
當初在定遠駐軍中也是軍官，百戶之類的官職。
小九和重八第一次佔領定遠的時候，這哥倆不願意當反賊回家吃干飯去了。可是元軍之後，當官的又把他倆叫了去，讓他們組織民兵。
鄭家兄弟是名門後裔，想著為朝廷出力博個好出身。可是元軍的軍紀，實在一言難盡，在定遠城里無惡不作。甚至，鄭遇春的小媳婦，都被元軍軍官給糟蹋了。
于是，這哥倆就有了反意。
「李善長的信已經送進去了！」小九對朱重八小聲道，「就看這幾天回信了！」
朱重八點點頭，「這幾天，讓兄弟們忙起來！」
「哎！」小九點頭答應，「八千人餓的有些蔫巴，先挑選三五百個精銳出來，讓他們吃飽飽的作為先鋒！」
當兵打仗的事其實也簡單，軍中都是精銳為先鋒，烏合之眾附之。
八千人現在沒時間訓練，先挑選出精銳的死士，讓他們吃飽。其他的人，等佔了定遠之後，再繼續訓練。
說完話，朱重八又開始洗衣裳，洗著洗著忽然看看小九，「哎，你身上咋那麼干淨？」
小九眉毛動動，「呵呵，月牙兒在老李家沒閑著，給俺新做的！」說著，還顯擺一下，「看看，這針腳不錯吧！多厚實！」
朱重八擦擦手，「給俺試試！」
「不行！」小九一個翻身要跑，卻被朱重八抓住，「俺的新衣裳不能給你穿！」
「咱哥倆誰穿不是一樣！」朱重八動手。
「你自己也有媳婦，你咋不讓她做？」小九拒絕大喊。
可是，小九打不過朱重八。
沒一會，小九的新棉襖就被朱重八美滋滋的穿上。這年月男人的衣裳，沒有大小之分，套上就能穿。
「暖和，干淨！」朱重八咧嘴大笑。
小九手捧朱重八臭烘烘的爛棉襖，悲憤交加，「那是俺媳婦給俺做的新衣裳！」
「一件衣裳而已，看你！」朱重八回頭笑笑，「弟兒，哥哥穿你一件衣裳，等明兒個發達了，就算穿龍袍哥哥也讓你！」
「那還算了吧！」小九翻個白眼，這玩笑不能亂開。
但是多年以後
(算了，讀者不愛劇透，又要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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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等李書辦回信！」
定遠城中，一戶中等人家的宅子里。鄭家哥倆有些憋屈的坐在一塊，喝著悶酒。
他鄭家是唐朝宰相鄭畋的後人，族譜上再往上查，那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鄭家。他們這一枝，家境敗落，成了白身。
哥倆從小就有勇力，在定遠也是號稱打通街的，一身的好槍棒武藝，後來被上任縣太爺抬舉，成了地方軍的軍官。
後來被朱重八俘虜，不願意侮了祖先的名聲，不肯從賊。
卻沒想到，他們盼來的元軍，比賊還狠。人家朱家哥倆在定遠的時候，可是還和和氣氣，買東西都給錢。
可是元軍呢，進城開始無惡不作。
但是這些，其實和他鄭家哥倆也沒啥太大干系，又沒殺到他們，可是
倆人正喝著酒，只見東屋中鄭老大，鄭遇春的媳婦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門而去，臨走前還看了一眼哥倆喝酒的房間。
「家門不幸！」鄭遇春雙眼通紅，繼續泛出血來。
「俺去殺了這賤人！」鄭遇霖怒道。
「等等！」鄭遇春拉住弟弟，咬牙道，「等紅巾軍進城，活剮了這對奸夫**！」
對外，是說自家媳婦讓元軍軍官糟蹋了。
可是那是家丑不敢外揚，不得已中的不得已，家中的賤婦知怎麼勾搭上了元軍的守備千戶，成了人家的姘頭。
那守備千戶是啥朝廷的世襲武將，手下幾千官軍，在城中說一不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對低頭，自問是好漢的鄭家兄弟，不得已做了綠帽子烏龜。
這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好好的男人，硬是當了活王八！
鄭遇春拳頭捏得 直響，一口干了碗中酒，「他娘的，狗日的朝廷，狗日的官軍，不反了你們，老子做鬼都不甘心！」
「哥！」鄭遇霖說道，「咱們手下的兄弟，能有多少真心？」
「不用多，一百多人就足夠了！」鄭遇春又滿上酒，「一百多人悄悄打開城門，嘿嘿！俺讓你們騎在老子頭上拉屎，這回老子讓你們吃屎！」
「那就等！」鄭遇霖猙獰的笑笑，「二月二龍抬頭！咱們哥倆砍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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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
小九一身鐵甲，威風凜凜的走進軍營。
頃刻之間，軍中諸將和精銳的士兵們列隊完畢。
朱重八在小九之後進來，看看眾人，咧嘴一笑，「來活了！給兄弟們找個好去處！」
「徐達！」小九喊。
「末將在！」
「給你二百人為先鋒，打頭陣！」
「花雲！」
「俺在！」
「也給你二百人，和徐達一塊為先鋒！」
小九命令著，「其余人為中軍，跟隨重八哥。」
說著，小九笑笑，「咱們，回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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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萬常勝軍出城，巴音帶七十騎兵為開路游騎。
八千頭在濠州餓得嗷嗷叫的狼，露出猙獰的抓牙。
寒風呼嚎，風中朱重八和小九同時回頭，回望濠州。
他們身上的披風，被風吹的剌剌響。
「弟兒，來時候咱們哥倆，走時候咱們差不多一萬人。」朱重八沉聲道，「咱倆也算混出頭了！」
小九望著城頭，城牆上的人依稀在擺手。
「哥，等下回回來，咱們爭取有五萬人！」小九咧嘴大笑，「再回來，咱們要成為這里的主人！」
「好！」朱重八回頭，「出發！」
小九在馬上大喊，「常勝軍，出發！」
「兄弟們，唱個曲吧！」
「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