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怎麼守？
不能死守。
守大城，必有野戰。
濠州城無天險，護城河就是淺淺的溝渠，根本擋不住元軍的前進。
而且最近暴雨連綿，城內多發疫病，如果死守城內，說不定士卒多有感染。
再加上為了以後從城外獲取糧食，干淨的水源，必須在圍城大軍之間打出一條通道，才能確保濠州的正常運轉。
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池，二十萬元軍蜂擁而來，如果讓他們從容布陣，打造工程器械，別看毫州現在有八萬多兵，可是未見得能夠守住。
小九早在投軍的初期就見過元軍的手段，巨大的，可以讓士卒藏身抵御弓箭的工程樓，漫天落石的投石機。二十萬一旦發狠，攻破淮安的城牆，只怕成不了多久。
守城的人也不是越多越好，城牆地寬度注定了只能有那麼多人，而敵人則可以從四面八方攻擊。
死守是下策中的下策，一旦死守濠州就會變成孤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只會束縛住手腳。而敵人可以從容在城外搭建土城，日夜轟擊折磨守軍的軍心。
歷史上，那些孤城的戰例，哪個不是慘之又慘！
死守是絕望中沒有辦法的辦法。
「報，元軍先鋒已過徐家窪！」
「報，元軍先鋒已過帽兒山！」
「報，元軍先鋒不足二十里！」
山谷中，小九听著探馬不斷的把前方的信心回報到郭子興的大旗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濠州不能死守，徐州就是例子。所以郭子興和眾將，在手中有近八萬人的情況下，決定出城迎頭痛擊元軍的三萬先鋒部隊。
此處是一片山谷，小九和重八帶著人埋伏在山谷中，身邊還有一部分彭大和趙君用的部隊。
郭子興面如沉水，听了探馬的回報，冷笑幾聲，「元軍還以為咱濠州無人，就這麼大剌剌地過來啦！」
「哼，那賈魯一個工部尚書，修黃河的官兒，哪會打仗？」郭子興身後，趙君用冷笑道。
娘地，你小子真是嘴炮無敵。
小九心里月復誹，說人家不會打仗？人家不會打仗把你們從徐州打出來，追著攆到濠州？
這時，只見郭子興環視眾將，「誰願為先鋒，誘敵至此？」
這片山谷和周邊全是埋伏的紅巾軍，需要有人把還元軍引到他們的包圍圈才行。
話音落下，彭大大喊道，「俺去！娘地，讓官軍追著打了多少日子了，今日怎麼也要出了這口惡氣！」說著，對郭子興抱拳道，「郭帥，借您的旗號一用！」
這些草莽的豪杰別看沒讀過兵書，可也有自己的小心眼。
打折濠州郭子興的帥旗迎敵，那元軍見了，還不嗷嗷叫的追上來？
只要元軍進了這片山谷，兩邊伏兵盡出，兩面夾擊，再用人馬糾纏住元軍的後隊，就能取得一場鼓舞人心的大勝。
「好，彭兄弟且去！」郭子興笑道。
「徐州二郎，跟老子來！」彭大吼叫一聲，單手抓著郭子興的大旗，騎著戰馬沖鋒而去。
「各部進入戰場！」
郭子興一聲令下，眾將帶著親兵，走向埋伏的地方。
「操他娘地，咱們又是第一排？」
小九和重八所在的埋伏位置，正好是山腰上，沖鋒時的第一序列。
蹲在草叢里，小九小聲大罵。
「你小子哪來這麼多怪話！」身邊的朱重八在他腦袋上給了一下，隨後看看小九鼓鼓囊囊的胸口，「你那里面藏地什麼玩意？拿出來？」
「月牙兒給地烙餅！」小九不情願的拿出來，「她怕俺餓！」
「俺餓了！」朱重八大手抓過卷了蔥和肉的烙餅，直接用手撕成一塊塊，「一人分點兒！」
他是身後，幾雙大手同時伸出來，眨眼間就把幾張餅分得干干淨淨。
草叢里，頓時一片喂豬似的吧唧嘴聲。
「馬秀英也給你帶了，為啥不分你自己地？」
小九把烙餅塞嘴里，心里月復誹著朱重八。
以後離他遠點，好東西都讓他拿出來分了，自己啥也撈不著。
「你過來！」朱重八吃完了，抹嘴道。
小九蹲著挪兩步，「干啥？沒有了！」
「你鐵甲後面的帶子松了，俺給你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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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上午等到了中午，中午已快下午，前方始終沒有消息傳來。
小九叼著草棍兒，拿著石頭在土上劃拳，忽然感覺深前的野草發生了震顫。
「來了！」重八低吼一聲。
緊接著，無數的喊殺聲傳來。
視線中，彭大帶領一群敗兵倉皇的後退，他後面連騎兵帶步兵黑壓壓數不清多少元軍追擊著。
瞬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沖鋒地時候先用矛！」朱重八鄭重的吩咐，「扎開他們的側翼之後，再往里面沖！」
「俺們知道！」眾人抓緊了手里的兵器。
「弟兒！」朱重八的大手給了小九一拳，「穩當點！」
「俺知道了，俺又不是小孩！」小九咧嘴笑笑。
「揍性！」朱重八笑罵。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成為視死如歸的戰士了。
「殺上去！一個人頭一貫錢！」
穿著鐵甲的元軍軍官，在戰馬上大吼。
倉皇逃竄的義軍，在他們眼里不是人，是明晃晃地賞錢。
「他們沒路走了，殺上去！」
眼見前方的敗軍忽然在山谷深處站住腳，元軍軍官更加興奮的吶喊。
他們是官軍，造反的是賊。
這些大元的精銳，都是世代的軍人，而造反的賊子不過是泥腿子。
「穩住！」
山坡上，朱重八擺手示意。
視線中，數不清多少人從山谷外沖了進來，就像螞蟻窩里一個個的螞蟻，看著頭皮發麻。
漸漸地，前面的軍隊深入山谷深處，後面的大部隊也跟著進來。
元軍爭先恐後的向前沖著，最前面的廝殺已經開始了，他們要沖過去搶人頭換賞錢。
小九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了，身體里的血也沸騰了。
腦子里其他的東西都沒有了，只是眼楮死死的盯著山谷里的敵人。
打仗，除了殺人之外，不能多想。
想地越多，死的越他媽快。
忽然，對面山坡上出現一面紅色的旗幟，迎風飄揚。
大帥下令了。
「義字營，跟著俺，殺！」朱重八大吼一聲，一馬當先。
「跟老子殺呀！」小九雙手端著一只長矛，隨後跟上。
「殺！」無數的漢子拿出兵器，在山坡上狂奔而下。
山谷中滿是野性的嚎叫，天地間滿是縱橫的殺氣。
漫天遍野皆黔首，血不流干誓不休。
管你是天還是神，管你是皇帝還是大官，不給老子活路，老子就抄家伙，干你娘。
「殺呀！」
將為兵膽，小九舉著長矛，嘶吼著從山坡沖了下來。
「有埋伏？結陣！弓箭手！」
不愧是官軍，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山谷中的元軍在軍官的號令下馬上縮到一塊，長兵器在前，弓箭手對著山坡上來的人就是一陣箭雨。
嗖嗖嗖。
無數箭雨落下，其中一只擦著小九的肩膀掠過。
箭雨中有人慘叫著倒下，但如此的距離元軍也只來得及射出一箭而已。
「殺呀！」
朱重八大吼，「跟著老子殺呀！」
小九在他身邊，手中的長矛瞄準了一個驚恐的元軍。
身體帶著從山坡上沖下來的動力。
「殺呀！」
轟，元軍的側翼頓時被沖開。
小九手里的長矛直接扎穿了兩個元軍的胸膛。
棄矛，抽刀，摘盾。
小九一氣呵成，一刀劈死面前的元軍。
同時被後面人推著，不住向前。
他死死的用盾牌護住身體，野豬一樣的沖鋒。
「殺呀！」朱重八的刀子砍掉一個腦袋。
「殺呀！」小九的鋼刀扎進一人的肚子。
再拔出來，噴涌的鮮血噴了他滿頭滿臉。
同時一把刀子也砍在他的肩甲上。
「死！」小九反手，盾牌砸在那人的臉上。
無數的喊殺和血光之中，小九喊出了心底藏著的那句話。
「殺呀！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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