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到底干啥去了?」
月牙兒在院子里洗衣裳,朱重八在邊上追問。
「哎呀,俺地好弟妹呀,你就告訴俺吧,俺心里急地不行了!」
朱重八從醉酒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小九。可是小九卻不見了,問月牙兒,她就是不說。
城外的軍營里有人來報告,小九調了一隊兵馬心急火燎地走了,也不知道干啥,沒人敢問。
這都一兩天了,不見人。朱重八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又馬上成親了,身邊沒有小九在,心里慌地不行。
「哥,他說去辦事!辦好事!等他回來你就知道了!」月牙兒笑笑,「他臨走時候跟俺說了,不許告訴你,要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驚嚇吧!
朱重八氣哄哄的撓頭,「這個不著調地,你等他回來的!」
這時,院外傳來馬蹄聲。
朱重八又馬上歡喜,「小九回來啦?」
可是走到門口,卻是湯和大笑著進來。
「兄弟!」湯和一把抱住了朱重八,「大喜呀!大喜呀!娶媳婦啦!」
「呵呵!」朱重八靦腆地笑笑。
「走!」湯和不由分說的拉著重八。
「干啥去?」
「你成親,俺們給你準備了一份厚禮!」湯和神秘地笑道。
拉著朱重八出來,卻直接在門口站住。
「這個宅子,俺和小九買下來了!」湯和一指旁邊的院子,「這院子帶家具,帶下人,小九和俺都給買了,以後就是你朱重八地家!」說著,指下再旁邊的院子,「俺把那個也買下來的,小九說以後咱們兄弟都住在一塊!」
「小九和你買的?」朱重八看著旁邊那戶人家廣亮氣派的大門,一時竟有些痴了。
這明顯是富貴人家的宅子,如果不是有錢人當初孫德崖的佷子也不會帶人來搶。這宅子朱重八不是買不起,只是兄弟給張羅地,跟自己出錢買地,意義不一樣。
心中這個熱乎!
小九真想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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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面嗎?」
戰馬帶起了煙塵,煙塵中小九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村莊說道。
徐達用手搭在眼楮上,遙望一下,「對,這就是王家村!」
天一亮,小九就帶著徐達和騎兵出發了,目標三十里之外的王家村。
昨夜小九問遍了全村,只得到一個消息。朱重八的兄長們,沒有消息。他的二姐家搬走了,不知所蹤。他嫂子在他哥死後,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靠著娘家的救濟,一個人辛苦的拉扯孩子。
王家村看起來比孤莊村要富裕些,遠遠望去,里面不少青磚瓦房。
村口的農人見了數十個騎兵過來,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撒丫子就跑,連喊代叫。
這年頭凡是富裕點的村子,都有護莊隊。
等小九他們一進村,幾十個拿著簡單兵器的漢子已經迎了出來。
不過氣勢上,卻比徐達他們差了不是一丁半點。小九清楚的看到,有人腿都在哆嗦。
徐達在馬上大喊,「俺是孤莊村的徐達,徐天德。俺們來找人!」
護莊的漢子們依然神色戒備,領頭地大聲喊,「找誰?」
「你們莊子有個王氏,嫁了俺們村朱家朱重五,俺們找她!」
「找俺妹子?」一個拿著榔頭的漢子喊道,「找他干啥?」
徐達還要說話,被小九攔住了。
只見小九拉著韁繩,戰馬在原地蹦兩下,隨後前蹄騰空,鬃毛飛舞。
「她小叔子朱重八發達了,俺來接他們娘倆,回家!」
說著,抽出手里的長刀,「接嫂子!」
唰,騎兵們同時抽出長刀,跟著大吼,「嫂子,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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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個面容憔悴,一看就歷經生活困苦的婦人。
她局促的用手捋著凌亂的頭發,撫平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然後粗糙的雙手慌亂地不知該往哪兒放。
一個大眼楮滴溜溜轉的男孩,躲在婦人的身後,怯生生的看著,坐在他家凳子上喝水的小九。
女人王氏,朱重八的嫂子。
男孩兒,朱文正,朱重八的佷兒。
「您,真是重八的兄弟?」
王氏正在家里干活,她和孩子的生活太艱苦了。這里雖然有娘家的接濟,可是哥嫂畢竟是哥嫂,不可能白養活她,她和孩子只是勉強餓不死而已。
貧寒的生活讓她看起來十分蒼老,脊背都佝僂了。朱文正也因為營養不良,腦袋大身子瘦。
可是現在王氏蒼老的臉上卻帶著病態的潮紅,那是心中澎湃而產生的激動。就在剛剛,她的大哥帶著幾個氣派的將軍進來,告訴她,她小叔子的兄弟,來接她們娘倆了。
「嫂子,你不認識俺啦,俺是徐達呀,這還有假?」徐達笑道,「您以後就等著享福吧!重八是真發達了,昨天小九兄弟用金子買了劉大戶家的地,給」徐達猶豫下,繼續說道,「給重八的父母,還有重五大哥,都立了墓碑呢!」
「啥?」
嗚咽的哭聲,直接從王氏的嘴里出來,女人忽然眼淚決堤,捂著嘴蹲下,發出壓抑的哭聲。
「嫂子!」小九站起來,輕聲道,「俺和重八哥是生死兄弟,跟親兄弟一樣,他地嫂子就是俺地嫂子。他要成親了,俺來接你們娘倆,接你們去享福!」
王氏抬頭,哭著點頭,非常用力。
然後,忽然扯著身邊的孩子,「跪下,給你叔磕頭!他給你爹立墳了!磕頭!」
「叔!」朱文正當當就磕,毫不含糊。
「起來!」小九笑著拉起他,朱文正的手臂,瘦得跟樹枝似的。
小九皺眉說道,「苦日子就到今天,收拾東西,跟俺走吧!」
「不用收拾了,俺們啥都沒有!」王氏淒然一笑,「連過夜的糧食都沒有!還收拾啥!」
王氏的大哥在邊上,搓著大手,尷尬地笑笑。
對上小九有些發冷的目光,頓時矮了兩截兒,「那個兄弟俺家也不富裕」
「俺看你家住的可是瓦房?」
小九冷笑,王氏的哥住在瓦房里,親妹子卻住在草房里。他王家不是啥富人,但是多兩張嘴,也夠養活。听說王家老爺子活著時候,這娘倆的日子還好點。
可是
哼哼,懂的都懂!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輪不到小九說道。
邊上一個婦人卻直接被嚇哭了,拉著王氏地手說道,「大妹呀,這些年俺們可真是沒虧待你們呀!你哥也不容易,家里還有一個沒出嫁的妹子,一個弟弟要他拉扯,家里真是不富裕呀!」
「嫂子,俺知道!」王氏點點頭,對著她大哥說道,「大哥,這幾年,也謝謝你了!」
「一家人說地啥話!」王家大哥說著,腦袋低了下去。
男人都要臉面,今天他的臉是真地丟完了,家有悍妻,很多事由不得他。
可是話說回來,誰能想到。他老朱家那個老疙瘩,咋就忽然發達了呢?
「妹子,你這麼走可不行呀!讓你哥臉往那里掛!」王家嫂子抹淚道,「俺那有身衣裳沒上過身呢,俺找給你,你干干淨淨地去!」說著,又抹淚,好似真不舍得似的,「要是以後你過上好日子了,常回來看看!」
「對對!家里有咸肉,給重八兄弟也帶點兒!」王大哥也說道。
「不用了!」小九擺擺手,「俺們哥倆那邊啥都有!」說著,又擺擺手,「巴音,給他點錢!」
巴音這個蒙古少年對漢人的村子全是好奇,他性子淳樸,朱重八的親戚那不得多給點嗎。
直接從懷里褡褳里掏出一大袋銀錢,直接扔過去。
「哎喲!」錢袋子沉甸甸的,壓手,王大哥的臉上瞬間滿是驚喜。
「會騎馬嗎?」小九附身看著怯生生地朱文正,「叔帶你?」
孩子,咧嘴笑了。
一行人來也匆匆,卻也匆匆。
他們走後,王家夫婦迫不及待的打開袋子。
「哎呀!」王氏驚叫一聲,「金子!」
「閉嘴!」王大哥捂著妻子的嘴,「別喊,讓人听見!」
「當家地!」王氏忽然抓住王大哥的手,「這門親戚可不能斷呀!你可是文正的親舅舅!」
王大哥愣住了。
王氏又道,「重八那個兄弟?就讓給你錢那個?俺看著歲數也不大,你妹子小翠,正好也到了出嫁的歲數,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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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到底哪去了?啥驚喜呀?
朱重八站在城樓上,望呀望呀!
明天就是他的正日子了,可是小九這小犢子,還是一點信沒有。
他哥倆認識這麼久,一天都沒分開過。
彼此早就習慣了,有對方的存在。現在小九忽然沒了蹤影,朱重八好幾天都麻爪兒。
「小犢子,明天老子就成親了,你還不回來!」朱重八恨恨地罵道,「敢耽誤老子的事,敢不回來喝酒,看老子踢不踢死你!」
正罵著,忽然視線里出現了騎兵。
「小九?」朱重八驚喜的呼喚一聲,奔下城頭。
「哥!」小九在城門口,看到了朱重八大聲笑道。
「弟兒!」朱重八先是大笑,隨後繃著臉怒道,「滾過來,你死哪兒去了?老子成親你都不在身邊帶著?」說著,看到小九的馬上有個男孩,愣住了,「這是?」
「去吧!這是你老叔!」小九在朱文正耳邊輕語,放他下馬。
朱文正怯怯的走過去。
朱重八忽然激動起來。
這孩子,有些眼熟呀!好像?
「老叔!」朱文正直接跪下,「俺是文正!」
「你是文正!」朱重八虎目圓瞪,「你是俺佷兒文正嗎?」
說著,已經奔到孩子身邊,大手模著孩子地腦袋,眼淚在眼圈里打轉,「你是俺佷兒文正?文正!俺是你老叔呀!」
「弟兒!」朱重八抬頭,卻又愣住了。
一位婦人,從後面的馬車上下來,看著他正在抹眼淚。
「嫂子?」
朱重八忽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