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有薄霧，擋住了夏日的陽光。
軍營的校場上，數千目光看著高台上三個跪著的身影。
人們的表情都不一樣，有惋惜，有麻木，有心痛，有悲傷。
「這三人，違反主將軍令，擅自出營，搶劫錢財，JY婦女，最後殺人全家！」
小九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的士卒，大聲說道。
「按軍法，當斬！」
「但念其有軍功在身，主將開恩，給他們留全尸。他們的家人，也由俺哥倆來撫養。」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俺說到做到，一定不再讓他們三人的家人，挨餓受凍！」
「帶上來！」
小九話音落下，華雲和巴音，帶著幾個士卒拉著三個犯罪的士卒，來到台上。
二麻子三人都跪著，眼里劈里啪啦，嘴里滿是嗚咽地哭泣聲。
「別哭！」小九心中堵得慌，「死人堆里都沒哭，現在也別現眼！」
「九爺！」二麻子忽然大喊，「俺家里人，您真不讓他們再受苦？」
「咱們是死人堆里一起爬出來的兄弟！」朱九看著他的眼楮，「你家里人，俺朱小九管到底！你雖然犯了軍法，但你也還是俺地兄弟，你娘就是俺娘，俺養！」
「俺信你！」二麻子咧嘴大笑，「九爺，刀磨快了沒有，給俺一個痛快！」
「放心吧，不會讓你遭罪！」小九說著，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一顆淚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小九的眼角，然後慢慢落下。
「兄弟！」刀尖抵在了二麻子的背心上，小九貼在他的耳朵上問道，「還有啥要說地！」
「沒啥說地，酒喝了肉吃了，娘們也日了，要說有啥遺憾，就是他娘地死之前沒能再仍幾把骰子！」
「下輩子，俺陪你耍！」
「九爺，動手吧！」二麻子眼中帶淚，忽然大聲喊，「下輩子再托生，老子寧可做太平世道地狗」
撲哧，小九手里的刀直接扎在他的心髒上。
二麻子的身體，撲通聲倒下。
輕輕的幫他合上眼楮，小九慢慢走向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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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散去，陽光普照人間。
天地似乎是沒有情感地，沒有任何人地離開，可以讓他們悲切。
山坡上，那些埋葬著戰死兄弟們的地方，幾座新墳剛剛落成。
墳頭很高，很圓。
墳頭上的土，沒有一絲雜草。
黃紙錢在地上猛烈的燃燒，一碗濁酒，幾塊豬頭肉。
「兄弟！麻子兄弟！」
朱重八淚流滿臉，「你咋就殺人全家呢？」
「俺還記得你跟俺出城地那天晚上，幫俺擋了兩刀！俺還記得你傷好後，跟俺說，一輩子跟著俺干！」
「兄弟！兄弟！你咋這麼糊涂，殺人全家！」
看著他痛哭，小九的眼眶也蓄滿了淚水。
周圍靜悄悄地，只有清風吹過，野草微微低頭。
小九在朱重八脊背上拍了拍，「哥，回吧，心到了就行！」
一碗酒沿著墳包慢慢灑落。
「多喝點，這是好酒，俺都舍不得喝！」
朱重八仍了空的酒瓶，擦去臉上的淚水，「放心去吧，家里不用擔心，以後年年都有人給你上墳，不會變成孤魂野鬼！」說著，在墳包上拍了拍，「下輩子別做太平犬，做人！要還托生個亂世，等著俺！俺還帶著你造反！」
隨後，小九和重八，慢慢地下山。
領導者是孤獨地，他們要比大多數人堅強，也要比大多數有眼光，還要被人不理解。
天降大任于斯人，苦的不只是身，還要磨心。
走到山腳，小九和重八的身影停住。
耿再城，唐勝宗，陳龍，華雲，巴音，費聚，華雲龍等人都站在那里。
剛才在山腰上那一幕，他們都看到了。
「俺知道你們心里可能有想法，覺得俺太不近人情！」
朱重八背著手繼續往前走，頭也不回，「可是俺就是這樣的漢子，俺造反不是為了欺負老百姓地。咱們活不下去可以搶，但是不能濫殺。以前俺不做主，說不了算。現在俺當家，這就是規矩。」
說著，朱重八回頭一笑，「你們心里有怨，俺理解！要是不想跟著俺干，隨時可以走。兄弟一場，俺讓小九給你們帶足錢財！」
「俺可不走！」花雲嚷嚷道，「打死俺都不走！」
他一嚷嚷，這些漢子都笑了，緊緊跟在朱重八和小九的後面。
「重八，俺們也不想做賊，俺們跟著你做大事！」
「重八，這話傷人了阿！俺們心里有氣，可俺們也是你地生死兄弟！」
「朱小九，你說話呀！」
小九笑笑，「說個幾把，回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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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實都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只是有時候被感情左右，難以選擇，難以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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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濠州。
又一批糧草被押解回來，小九和重八也奉命回濠州，見大帥。
「哈，俺地重八，小九回來啦！」
帥府老虎堂中，郭子興拉住二人地手，及其熱情。
「趕緊讓後廚準備酒菜，俺爺仨，喝幾盅！」
吩咐了下人之後，又把兩人上下打量一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定遠縣讓你們兄弟給佔了，俺真是做夢都沒想到！」
重八謙遜地笑著。
小九的心早就飄走了。
說啥呀？喝啥呀？吃啥呀？
要不是重八拉著，他現在就想回家。
家多好，家里又月牙兒，又月牙兒地烙餅，小咸菜，醬肉。
好多天沒見了，月牙兒該多想我？
這功夫，應該是听著我回城地信了。
正眼巴巴地在門口望著。
俺地月牙兒，這功夫可能都掉眼淚啦！
隨後，酒席上來，擺了一桌。
「九兒，九兒！」酒桌上，郭子興連喊兩聲，才讓小九回神。
「大帥！」
郭子興不悅道，「想啥呢？俺這酒都端起來了！」
朱重八笑道，「大帥，他肯定是想媳婦了！」
「出息！」郭子興笑罵，「咱家小九哪都好，就是這心呀，始終放在娘們身上！」
小九撓撓頭，「俺這不是剛新婚嗎？」說著，小九給郭子興滿上，笑道，「大帥，以後俺和俺哥長在定遠，俺想把月牙兒接過去」
「不行！」郭子興想想，「軍營里放女人不吉利！」
你女乃女乃地，你在濠州放一堆女人你怎麼不說？
小九心里有氣，但很是無奈。
人在屋檐下，還要听人家地。扣住家眷，也是郭子興牽制他們的手段。
大伙心知肚明，你郭大帥隨便給個說法就行，卻說不吉利。
重八給了小九一個眼神，稍安勿躁。
這時，又听郭子興說道，「重八，你今年多大？」
「俺二十四了！」朱重八不知道對方賣的什麼藥，一五一十地說道。
「不小了，俺像你這麼大，兒子都有了！」
小九腦中靈光一現，「大帥，你是要給俺哥做媒嗎？」
朱重八也放下酒杯，看著郭子興。
郭子興笑笑，「元璋呀！」
這兩個字一出口，朱重八馬上站了起來。
「咱爺倆投緣！」郭子興正色道，「打第一眼瞧見你，俺就喜歡的不行。你入了俺地門下，屢立功勞，出生入死，俺都看在眼里！」
說著，郭子興美美地喝了口酒，「俺有時候在想，你要是俺地兒子多好！」
說到這又笑了笑，笑得小九和重八心里砰砰跳。
「俺要是沒兒子，真想厚著臉皮，認你這個兒！」郭子興笑道，「可是俺有兒，這事就難辦！」
說著，郭子興放下酒杯，「這麼地吧！元璋阿，俺有個閨女，還沒出嫁！俺許給你了，以後你和小九一樣，和俺兒一樣，跟俺也是父子，咋樣？」
咋樣？
朱重八天上掉餡餅，差點樂蹦起來。
當下跪下，「父帥？」
小九卻有些發楞，「和小九一樣，和你是父子？我啥時候跟你論上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