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和重八打下的第一坐城池!」
城門洞開的霎那,小九心中那扇緊閉著的門,似乎也在瞬間打開了。
他地臉上露出一絲痴迷,一絲狂野,一絲驚喜。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似乎馬上就要從嗓子里掙月兌出來。
這種感覺只想讓他對放聲大喊,放聲歡呼。
「哥!」小九直接摟住朱重八的脖子,在他耳朵邊上的大喊,「咱們有城了。咱們有城了,咱們有城池啦!」
猝不及防之下,朱重八差點被他扯倒。可是重八此刻任憑兄弟的拉扯,咧嘴無聲的大樂。他的眼神閃爍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野性,乃至野心。
義子營所有的軍官也都在大笑,野獸一樣抽出腰里的長刀,敲打盾牌,嘴里發出野獸一樣的呼喊。
「呼!呼!呼!呼!」
與此同時,那些軍官們看想小九的眼神也變了,變得有些狂熱。
郭子興的命令只是派糧,他們想都沒敢想來招惹定遠縣成。更是沒敢想到城下耀武揚威,現在他們不但來了,而且還即將成為這座城池的主人。「傳老子的令!」朱重八舌忝下嘴唇,狠聲道,「進城後,都給老子老實點,誰也不許搶,不許偷,更不許欺負女人,禍害老人!」
小九在邊上補充道,「進城之後,俺哥自然會有賞賜,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還有銀子銅錢。剛才俺哥倆可是發誓了的,誰要是壞了規矩,剁了他!」
城門洞開,李善長率領城內的衙門書辦,沒跑掉的衙役,還有青壯的頭目出城,仍了兵器,跪在路邊。
「耿再成待帶人進城!負責城里治安,費聚帶人佔了糧庫錢庫!」朱重八大聲命令著,隨後走到跪著地李善長面前,親手扶起來,「先生,您別跪!」
朱重八好言好語頓時讓有些忐忑的李善長心安,他不想開城投降,可是城下人說的有理,大軍來了,只怕玉石俱焚。
這里是他的故鄉呀,他怎麼人心看故鄉被戰火摧毀?
同時朱重八的態度也讓他吃了一驚,眼前這紅進軍的將軍,看起來不是窮凶極惡之輩。
「先生,您是做了好事兒!」朱重八繼續笑道,「這年月管他誰是官,誰是賊,老百姓少遭罪,才是正事,是好事!」
「在下慚愧!」李善長笑道,「望將軍善待城中百姓!」
說著,感覺有些不對,邊上那個少年將軍的目光,怎麼一直在自己身上大量,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怪異。
這就是李善長?
看著有些像後世學校里那個教導處主任,整天板著臉裝古板,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
這是李善長,歷史傳說中大名鼎鼎,朱重八問鼎天下最重要的功臣。雖然下場不好,可是畢竟青史留名。
「重八哥晚年確實有些殘暴了!」小九腦中想到,跟著他打功臣的人,都被他殺了,沒剩下幾個。
不過,有句老話說,沒有不流血的王座。
當一個強盜集團首領,轉化為真正的君主,伴隨的必然是殺戮。
因為昔日的伙伴們有些人看不清自己,他們不再是兄弟,而是臣子。
臣子有臣子的本分,臣子有臣子的命運。
(此話,原出自昨日《北雄》一文。)
見李善長目光轉來,小九看看左右,「城里縣令和其他官呢?」
李善長苦笑,「哪還有什麼官呀?都從後城門跑了?」
「哎呀!」小九一拍腦門,「巴音,快帶騎兵去追!」
「別追!」朱重八說到,「像攆兔子似的攆!」隨後,臉上露出幾分不屑,「父母官有守土之責,這些當官的受百姓的供養,危險關頭居然自己跑了,該殺!」
李善長又暗暗吃驚,這話可不是一般賊頭能說出來的。莫非,這紅進軍的將軍,還讀過書?
還沒等他回神,只見朱重八拉著他的手,真切地說道,「先生,俺是個粗人,啥都不懂。您既然能下令開門,想必在城里也是個人物。俺們這些人無法無天,打仗行,干別的都是兩眼和一抹黑。您能不能幫幫俺?」
「對,給俺哥當軍師!」小九笑著說道。
同時心道,原本時空,你全家慘死,被歷史惋惜。這一世,有我在這,只要你不胡來,或許我可以努力,保全你和你的家人。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在小九心里覺得,一個肯任勞任怨輔佐別人的人,未必是壞人。
李善長大驚失色,心里連連叫苦,自己一個讀書人,怎麼能從賊呢?
他這表情落在朱重八眼里,自然是明白了。于是再次笑笑,話語中帶上些威脅,「先生,您要是不幫俺,俺就沒法好好經營這座城池,真出了啥岔子,萬一俺手下兄虎鬧起來,吃虧的還不是滿城百姓?」
「您,您是發過誓的!」李善長說道,「您發誓善待百姓!」
「我們哥倆發誓了,別人沒發!」小九壞笑,「要不,俺們的人不進去,換濠州地人來?你還別不信,一天就給你定遠搶稱白地!」
這兩人一大一小,一唱一和讓人無話可說。李善長閱人無數,知道眼前這兩人是棉里藏刀,可是卻無可奈何。
「罷了,罷了!」李善長心里嘆氣道,「只要能護住家鄉父老,我李善長便是從賊又如何!」
于是,微微躬身說道,「在下,听從將軍調遣!」
「哈哈哈!」朱重八大喜,扶起李善長,「先生咱們一起進城!」
朱重八雖然讀書不多,可是眼界寬闊,再加上小九天天跟他說什麼王侯將相的故事,他明白一個道理。
這天下的貪官污吏固然可恨,但是想做大事,還是離不開讀書人的支持。更離不開有學問的讀書人的支持。他鄙視的,看不起,憎惡的,是那些眼里只有錢,嘴上倫理道德,心里男盜女娼的讀書人。
而他心里,對于儒家正統的學問人,對于有氣節的讀書人,對于知道愛惜百姓的讀書人,非常欽佩。
朱重八在前,小九在邊,二人幾乎肩並肩走進定遠縣成的城門。
這扇門開了,一道新的大門,也同時在二人心里打開。
繼續前行,定遠的街道上安安靜靜,哥倆同時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