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人血地饅頭，也是饅頭。
是饅頭就能吃，能吃就不會餓死。
驢牌寨地士卒，其實都是出身貧苦，世世代代老實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地農民。
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干活干到脊背彎了，手上都是老繭，眼神渾濁麻木了，也不見得能讓自己和妻兒老小吃上白面地饅頭。
然而，當世道崩壞，亂世來臨的時候。他們只要去殺人，只要敢殺人，他們就能吃到香噴噴的饅頭。
饅頭就是人心，也是軍心。三千人被三百人用饅頭和人頭收服了，當巴音帶著騎兵，大部隊的士卒沖進來的時候。
驢牌寨的三千人，已經在空地上列陣，帶著他們微薄的家當，隨時準備出發。
蜿蜒的隊伍離開山寨，他們中沒有人回頭看一眼燃燒的烈焰，他們的心中只想著新頭領的許諾。
「給老子賣命，讓你們吃飽！幫老子殺人，給你們吃白面饅頭！殺得多，老子給你們吃肉！」
數千人和拉著驢牌寨值錢地東西，數千擔糧草等物的牲口大車，在煙塵中慢慢前行。
山腰上地寨子變成一片火海，能搬走地，全搬走了。
小九蹲在一條小河邊，沾滿血跡地雙手，放在清澈地喝水里，任憑流水滿滿地沖刷。
然後在身邊抓了幾把野草，賣力地擦拭著。可是無論他多麼用力，手指紋路上的血跡，都擦不干淨。
「弟兒，快點！」遠處，朱重八在喊。
「來啦！」小九狠狠地擦幾下，跳上笨驢。
朱重八地手，又勾上了小九地脖子，「咱們這樣的人，手上的血，洗不干淨！」
「干淨一點是一點！」小九笑道，「等以後不打仗了，慢慢的就淡了，沒了！」
「不打仗？」朱重八笑笑，「俺雖然沒讀過啥書，可也知道。這亂世，沒個幾十年消停不了。」
他說這話，小九一點不詫異。朱重八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好，但似乎有著天生的軍事天賦，和長遠的眼光。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改朝換代亂糟糟的，群雄逐鹿，和平來之前，一定會有漫長的血色歲月。
小九笑了下，他是知道歷史走向的人，「用不了幾十年，等真正的天之驕子出現，天下就太平了！」
「哼！」朱重八冷笑下，「扯淡！知道為啥殺幾十年後，天下能太平嗎？」
說著，朱重八放開小九，拉著韁繩，「因為那時候，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沒人了，就消停了！」
「哈哈哈哈！」
濠州帥府，郭子興放聲大笑，左手拉著小九，右手拉著重八，「俺地重八，小九，果然沒讓俺失望，干地漂亮！」
重八和小九直接把三千驢牌寨地兵，安頓到城外義字營中，吩咐手下軍官們，把這些人分開打散到義字營里之後，回城復命。
重八和小九又立下戰功，帥府老虎堂里，郭子興手下地將軍們，都笑著稱贊。
朱重八和小九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小，但是現在誰也不敢小看他們，再拿他們當小孩子看。
「這三千人，都給你們義字營。」郭子興拉著兩人，親熱地說道，「好好操練著，再給咱們紅巾軍，拉出一只勁旅來！」
周圍地紅巾軍將領們皆是動容，濠州紅巾軍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四萬人。
但是其中，另一派系孫德崖有一萬二，郭子興地嫡系兵馬不到三萬。
而朱重八和小九一下就領了五千多，動容之中，這些將領看著他們哥倆，甚至有些眼紅。
兩千降兵做底子，再加上三千流民兵，稍微見點血，就是好兵。
有人眼紅，就有人說風涼話。
站在郭子興身後地郭天敘撇嘴道，「三千人，那麼容易就收復了？說著，對郭子興道，「爹，要不咱們去城外看看」
「閉嘴！」郭子興冷臉道，「你說什麼胡話！」
確實是胡話，沒長腦袋的人都說不出來的胡話。小九心里冷笑，長幾個腦袋敢在這事上和大帥撒謊。
小九開口說道，「都是托大帥的鴻福，仗了您老在淮西地威名！俺們宰了李大用和他手下那些心月復之後，給他們發了點饅頭，說以後跟著濠州郭大帥干。」
說著，小九笑容更盛幾分，「一听大帥您老地名字，那些士卒就不鬧騰了，乖乖吃飯列隊。他們也不傻，跟著您這樣的英雄人物，絕對比跟著李大用那草包好！」
郭子興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著小九，「你小子，真他媽會說話！」
人都愛听好話，就算郭子興知道，小九說的半真半假，他的名頭未必有那麼好听，可還是心里得意，心中高興。
朱重八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恭敬地道，「大帥，這是驢牌宅的繳獲！」
郭子興拿過去看了幾眼，頓時臉上又笑開花。
驢牌寨雖然是個寨子，可是李大用的家底厚實呀。光是糧草就有數千擔，一擔一百二十斤，一斤十六兩。
這年頭糧食有時候比真金白銀還好使，有糧食就是有底氣。
除了糧食，還有不少的金銀銅錢。弓箭刀槍，騾馬驢豬，甚至還有十幾頭耕牛。
郭子興樂得眼楮都眯起來了，看完就把單子裝進自己懷里，沒再任何人看。
「這些東西，你找張副帥交接就中了！」郭子興笑道，好似沒當回事一樣。
朱重八正色道，「哪怕一分錢，一粒糧，也都是大帥的，俺必須得先讓大帥知道！」
「重八！」郭子興這個高興呀，拉著朱重八，大笑道，「俺最看重你地，就是你地沉穩和大氣。」
你看重光說有鳥用？來點實際地呀！？
小九心里月復誹，兩千人拉出去了，又是殺人又是放火地，弄的錢財糧食都要進你郭大帥的口袋，你咋也得拿出點來，賞賜大伙。
不說兩千人都賞，出力最多的，耿再成，花雲他們多少都得給點。
郭子興這人，小九算是看清楚了。用得著你的時候，什麼好話都說，用不著地時候，裝糊涂。
眼界太小，算計太深。
說實在的，他對小九是不錯，他又是小九的頂頭上司，甚至是小九和重八目前的飯碗。
但是小九就是心里隱隱有些瞧不起他！這種看不起，讓小九巴結他，溜須他的同時，也一點不怕他。
「來呀！」郭子興又吩咐人說道，「準備一桌好酒菜，俺和他們哥倆和幾盅！」
隨後，郭子興和哥倆進了後院，書房里就他們三人，擺滿了酒菜。
桌上都是雞鴨魚肉，香味撲鼻。這樣的菜，營里的兄弟們，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弟兒，給大帥倒酒！」朱重八說道。
小九趕緊利索的給郭子興滿上，又給朱重八倒上。
「先不忙喝酒！」郭子興笑道，「又好東西給你倆！」說著，拍拍手，一個僕人端著個盒子上來。
盒子房子桌子上，似乎有些沉。放下之後直接打開，金燦燦一片。
大約能有三兩重一個的金元寶，整齊的在里面排列著，三十多個的樣子，一百兩左右。
「多謝大帥！」小九和重八趕緊起身道謝，這就是郭大帥的賞賜。
這也是小九看不起郭子興的原因，假大方真小氣。跟著小九他們進寨子三百人，人人都有功。
一百兩金子看著不少，可是三百多人咋分？這點錢，都沒有小九昨晚上帶著花雲，偷偷藏起來的多。
「有功就要賞，俺郭子興最是賞罰分明！」郭子興笑道。
忽然，小九心里有些明白了。
其實郭子興做得也沒錯，你哥倆是帶頭人，賞賜你哥倆就好了。你們下面人，是你們哥倆的事。
他是個草莽豪杰，卻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更不是未來的王者。
他身邊沒有智囊，沒有幕僚，沒有知識分子的幫助，作出的事很有局限性。
他能知道重視手下的大將，真金白銀的給，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小九一只在拿郭子興和歷史上，那些杰出的人物相互比較，郭子興自然就落了下乘，有些不入眼了。
你不賞賜也好！要是我們的營頭，你從上到下賞個遍，人人都被你拉攏了，俺們哥倆還混個屁。
朱重八端著酒杯，「重八，敬大帥一杯！俺哥倆年輕，啥也不懂，都是大帥關愛，才有今天。大帥對俺們，恩重如山！」
郭子興大笑起來，「好好好！只要你們哥倆好好干，有啥要求只管跟俺提！」
轉頭，郭子興見小九似乎在想啥，說道，「小九，你干啥呢！喝酒！」
小九回神，正色道，「大帥，俺現在還真有個要求！」
郭子興點頭，「你說！」
「能不能！」小九擠眉弄眼，笑嘻嘻地，「能不能把俺娶月牙兒地彩禮給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