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小九他們就住在了降兵們露天的大營里。
雖然有些危險,但是極大的安定了降兵的人心,起碼這些新的頭目願意和他們一塊受罪。
第二日一早,稟告了郭子興之後,降兵們轉移營地。小九帶著四百人為先鋒,先出城。
渾身是傷的小九肯定走不了遠路,稍微干點活都呲牙咧嘴的。
只能把帥府後院哼阿的笨驢牽出來,騎著。
要說這笨驢還是真是有命,當日被元軍抓了,巴音救了他。回了帥府,跟大帥的戰馬養在後院。
天天二兩重的活干不上,還精細草料的吃著。小日子過得比人還滋潤,就差給他找個母驢了。
「哼阿!」
出了城,馱著小九在路上走著,笨驢時不時的哼上幾聲,任憑小九怎麼催,就是不快不慢的走著。
「你他娘的!」
小九,驢脖子的鬃毛上薅驢一把,「讓你吃一個頂倆,讓你跑兩步,你看你不情願的。改日惹惱了老子,給你做成火燒!」
「哼阿!」
笨驢回頭,輕蔑的看了小九一眼,似乎在說,你舍得嗎?
「你他娘的!」
小九還真舍不得,畢竟跟自己出生入死,間接救過自己一命。
恨恨地罵了一聲,羨慕地看著在行軍的隊伍中,策馬奔騰的巴音。
巴音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想不到,降兵中不少人認識巴音,因為他原來是元軍主帥月兌力不花的馬童。
降兵們看巴音一口一個九哥的叫著,對小九這個年輕的官長,倒也不敢小看。
「巴音!」小九招呼一聲。
「九哥!」巴音笑著縱馬過來,「啥事兒?」
「等俺傷好了,教俺騎馬!」小九笑道。
「還等傷好干啥,現在就行!」巴音拍著戰馬的脖子,笑道,「這匹馬,可溫順了!」
「那俺試試?」
小九躍躍欲試,可是就在此時,笨驢突然哼阿叫喚一聲,張開大嘴,一口咬在巴音戰馬的下巴上。
棗紅色的戰馬 地叫兩聲,不住後退。
小九抽它一下,「你她娘地咬人家干哈?」
笨驢回頭,搖頭晃腦的噴著粗氣,眼神中一百個不願意。
「你她娘的成精了!驢精!」
走了一個多時辰,元軍廢棄的大營到了。那晚雖然放了火,但是許多木屋,棚子還在。
小九翻身下驢,「徐大眼,給弟兄們燒開水,做飯!」說完,對著四百多人大手一揮,「休息一會兒!」
巴音,徐大眼,豁牙子,歪脖子,這三個歪瓜裂棗現在是小九這四百人的百夫長。
徐大眼腦子靈活,這些後勤的事他來辦理,小九把認識巴音的降兵,安排在巴音隊里,算作這四百人中的骨干。
降兵們東倒西歪的大營里倒著,眼巴巴的看著邊上的人,燒水做飯。
四百人听著不多,可是看在眼里黑壓壓一片,他們也多是兩淮的男兒,和小九語言上沒有障礙,但是他們心里有沒有障礙,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小九隨時都在觀察著這些降兵,休息的時候,這些人也分幫結伙,原來當元軍的時候,他們也互不統屬。
但是其中兩個看起來有些桀驁的漢子,似乎在這些人中頗有些威信,身邊圍著一群人。
「去把,黃老三和二狗子叫來!」
小九踢了邊豁牙子,轉身去了一個角落,小解。
黃老三和二狗子,都是小九昨天提拔起來的伙長,年歲也不是很大,看起來有些憨厚。
「九爺!」倆人到了小九身邊,有些拘束。
「那倆人什麼底細?」小九嘩嘩地尿完,甩甩鳥兒。指著人群中,說笑的兩個漢子道。
「胡振彪,王大海!」二狗子瞄一眼,小聲道,「原來就是軍里的滾刀肉,隊官拿他們都沒辦法!」
黃老三道,「打起仗來倒是很拼命!」
小九點點頭,別說元軍中,就是紅巾軍里頭也有這樣的兵,仗著身強力壯,拉幫結伙的,時不時挑戰下軍官的權威。
「歇差不多了,讓弟兄們起來干活!」小九板著臉,「這地方亂糟糟的,早點歸置好,大伙早點有地方住!」
「是,九爺!」
幾個百夫長領命,罵罵咧咧的讓降兵們起來,收拾營地。
小九也沒閑著,雖然身上有傷,還是干點力所能及的。
幾百人在大營里忙活起來,亂七八糟的地方,慢慢有了些樣子。
小九一邊干,一邊用眼楮瞄。大多數士兵都很老實,低頭干活不說話,唯獨胡振彪,王大海,手腳慢不說,還不時的跟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嬉笑怒罵。
「巴音!」小九喊了一聲,用了個眼色,帶著巴音幾人慢慢走過去。
「他娘的當官軍咱們兄弟都沒干過活,現在成苦力了!」
「咱們那營官兒,嘴上連毛都沒有?還他娘的二把手,個頭都沒俺老二長!」
胡振彪和王大海,跟相熟的降兵們,說著閑話。正說到興起,忽然發現身邊人跟見鬼了似得,齊齊閃開。
「你說誰沒你老二長?」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二人趕緊回頭,不知何時小九帶著人,走到他們身後。
這些兵還都沒有兵刃,有兵刃的只有他們的隊官,小九選出來的伙長,還有幾十個紅巾軍的老兵。
「九九爺!」兩人頓時滿頭冷汗,點頭哈腰,「俺們說點閑話!」
「老子是讓你干活來了,還是讓你說閑話來了!」小九盯著他倆。
這是亂世,這是軍中,比的就是誰拳頭大,是能鎮得住。小九雖然年紀小,但是氣勢不能小,如果鎮不住,以後這四百人就難帶了。
「俺們」
「老子一身都是傷!」小九指著自己的肩膀,「里面還冒血呢,還不是跟著兄弟們一塊干?你倆他娘的五大三粗,怎麼比娘們還慢!」說著,一腳蹬出去,「老子沒給你飯吃?」
「哎呀!」小九其實沒用多大力氣,可是王大海卻直接躺地上,叫嚷,「早上水米沒打牙,就跟著你出城走這麼遠,你騎驢不累,可是俺們兄弟餓了這麼多天,哪里還有勁兒!」
「巴音!」小九怒吼一聲,「抽他!」
巴音沒有二話,拿著馬鞭過去,劈頭蓋臉的開抽。
「你沒吃飯,別人吃了嗎?」所有人都看著,小九指著他大罵,「老子也一口沒吃,還不是和兄弟們一塊挨餓,一塊干活!別的兄弟有勁兒,就他媽你們沒勁兒!到底是沒勁兒,還是不想干!是不是看俺臉女敕,你們想炸刺兒!」
說著,小九大聲道,「給俺往死里抽!」
啪啪,巴音的鞭子掄得呼呼響,王大海歇斯底里的慘叫。
「娘地,兄弟們!」王大海鄭掙扎著在地上爬起來,「紅巾軍不拿咱們兄弟當人」
「煽動軍心,宰了!」
王大海話還沒說完,小九一聲暴喝。巴音抽出腰里的刀,直接在王大海的脖子上一抹。
嘩啦,血嗖地一下噴了巴音一臉。
唰,那些紅巾軍老兵也都抽出長刀,向前一步,站在小九身邊。
巴音抹了下臉上地血,殘忍地笑笑,看似憨厚地臉上,全是猙獰。
降兵們頓時驚恐的睜大了眼楮,這個臉女敕的營官,看著不聲不響,可是說殺人,真殺人!
「敢煽風點火!」
一個人被他處死,但是小九的心里沒有半點波瀾。他已經不知道殺過多少人了,這世道男人的權利,就是建立在殺人上。
「本來郭大帥要把你們都殺了!」小九跳到高處,大聲道,「是老子說你們還有用,你們才能留下姓命!」
「前幾日你們快餓死了,又是老子給你糧食,讓你們吃飽。」小九接著喊道,「人,別他媽好了傷疤忘了疼,想當兵吃飯就死心塌地跟著俺。不然,三心二意的,看老子年紀小,想跟老子咋乎的,王大海就是下場!」
降兵們畏懼的低頭,不說話。
小九冷眼看著胡振彪,「你咋說?」
「九爺!」胡振彪撲通下跪下,「小人豬油蒙了心,小人一定好好跟著您!」
「抽他三十鞭子!」朱五冷笑,「然後攆出去!」
「九爺開恩呀九爺啪阿!」
胡振彪的聲音變成慘叫,不當兵就是去當流民,這世道沒有任何一個村寨會收留來歷不明的人。
當流民就等著挨餓吧!
「進了老子的營頭,就是老子自家的兄弟。」小九接著喊道,「老子不會虧待你們,吃飯!」
說完,走到燒火的飯鍋前。
飯鍋里就是雜糧加野菜加點油熬的濃粥。
小九從伙夫手里搶過勺子,「排隊,老子給你們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