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驚雷不期而至。
嘩啦!暴雨突如其來。
天空瞬間被烏雲吞噬,黑壓壓一片猶如黑夜。
豆大的雨水砸在地面,很快泥土和血漿就匯聚成紅色的小溪,在尸體中蜿蜒流動。漸漸的幾條血色的小溪在城下匯合,在滿是尸體的大地上,形成帶著漩渦的汪洋。
汪洋之中,全是人的血。
城牆上,磚縫里,隨著雨水的沖刷,也滿是血色的水。那些已經死去,但是臉色依舊猙獰的士兵,在經過雨水的洗禮之後,慢慢露出本來的面目。大雨之中,他們死亡的面容似乎有些安詳。
冰冷的雨,冰冷的尸體。
元軍在暴雨中,緩緩退去,城頭的守軍得以喘息。
小九抬頭,暴雨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他希望這樣的雨不要停,因為雨停了元軍還會來。現在城牆還在,紅巾軍還可以抵抗,要是城牆破了,紅巾軍就是只知道逃跑,不敢反抗的羔羊。
守城可以靠勇氣,野戰只能靠實力。
城牆上的磚石箭樓里,朱重八呲牙咧嘴的在圓凳上坐著。邊上一群疲憊的,滿身是傷的紅巾軍士卒蜷縮著,靠在一起。
小九用小刀割開他後背的衣服,模糊的血肉露了出來。
除了肩膀後背上的小傷,後腰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像是大魚的嘴一樣,一張一合。
「哥,忍著點,叫郎中去了!」
小九說著,把一個酒壺塞給朱重八,「喝一口,壓壓疼!
「嘶!」朱重八倒吸冷氣,「日他娘地!」
隨後割衣服的時候,似乎踫到了傷口。朱重八壓抑的痛苦聲中,血泊泊的冒出來。
「嘶!」朱重八又是一聲驚呼,皺著眉頭,「弟兒,你他媽的輕點!」
小九拿著一塊干淨的帕子,用力的按著重八的傷口,「哥,忍著點,先把血止住!」
將軍難免陣上死,剛才朱重八在城牆上,被人一刀扎在了後腰。
刀口進去半根手指頭那麼長,血滋滋的冒。
作為從最底層一路爬上去,最後建立大一統王朝的開國皇帝。他的一生,絕不是歷史書上那麼簡單。開國皇帝簡單四個字背後,肯定是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一次次地逆境中沖鋒,一次次的身負重傷。
後世有句話很有道理,沒有任何人的成功是僥幸的。
重八後腰上的傷口,在小九用力的按壓下,血漸漸止住。
「真他娘的玄呀!俺要是稍微反應慢點,這一刀可就直接要了俺地命了!」朱重八大口的喝著烈酒,咧嘴笑道。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九把干淨的帕子用酒浸濕了,仔細的擦著重八傷口周邊的瘀血和髒東西,然後趴在朱重八耳邊說道,「哥,還記得俺說過啥不?」
「啥?」朱重八問道。
小九小聲地說道,「俺說過你和劉先主一樣~~~~!」
「哈哈哈!」朱重八大笑起來,「你淨他媽忽悠俺,俺一個放牛娃!」
小九正色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正說著話,外面的暴雨中傳來急促的腳步。
「重八,郎中來了!」湯和從外面進來,身後跟著一位四旬年紀的郎中。
「郎中!」小九站起來,指著重八後腰上的傷口說道,「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郎中是給穩重人,謙虛兩下之後,仔細的檢查起傷口。
隨後在木箱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之後里面都是各種精致的小剪子,小刀,針之類的器皿。
湯和伸長脖子,急道,「咋樣?」
朱重八是坐著,郎中蹲在那里,用手里的針在傷口周邊翻看。
「這位爺命大呀,在深那麼一點,就玄了!」說著,郎中放下針,在箱子里拿起一塊濕漉漉的帕子,仔細的擦手。
小九的目光被郎中盒子里的東西吸引,那些小刀,剪子之類的,看起來有點像現代外科的東西。
于是,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傷口怎麼處理?縫合?」
郎中笑道,「正是,這位小哥兒也懂醫術?」
「就是用針穿線,縫衣服似的那麼縫?」小九越發好奇。
郎中也奇道,「就是如此,小哥兒親眼見過?」
何止見過,哥們還縫過呢!
小九心里吐槽一句,心中卻連連疑問,這縫合不是現代外科的技術嗎?古代就有了?其實這就是小九不學無術,孤陋寡聞。
其實傳統中醫在古代,就已經有了很專業的外科縫合技術,甚至一些其他需要通過手術治療的疾病,都可以做。試想,華夏的古代史就是一部戰爭史,年年都在打仗,都在死人。哪里會沒有好的外科技術!
古代醫生地位底下,同時醫生也分成兩派,一派認為就是要吃藥,動刀是危險且不符合道德倫常的,再加上普通百姓不信任這個東西,所以,漸漸的中醫的外科開始沒落。
這時,郎中在朱重八身後說道,「這位爺,你能不能找地方趴下,您坐凳子上,在下不好操作!」
朱重八左右看看,苦笑,「這哪有地方趴!」
「要不,您站起來也中!」郎中繼續說道,「在下得給你腰上的傷口縫上!」
「好!」朱重八也不多說,直接站起來。
「忍著點,疼!」郎中說了一句,拿出一根針穿上細細的線,慢慢的縫合傷口。
他的手法和小九在後世見過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縫合的線稍微粗了些。
「那是什麼線?」小九問。
郎中頭也不抬,「桑皮線!」
「桑皮~~~嘶!」
小九還要再問,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馬上快被捏碎了。
只見朱重八站在那里,一手扶牆,一手抓在了小九的肩膀。
「哥!」小九費力的把他大手掰開,「人家郎中還沒縫呢,你抓俺干啥?」
「還沒縫?那俺咋感覺涼颼颼地!」朱重八咧咧嘴,「郎中,快點~~~~嘶!」
郎中動手的瞬間,小九又被重八捏住了胳膊。
看著眉毛眼楮皺在一起,臉上五官痛苦得有些移位的朱重八,小九忍著胳膊上的疼說道,「哥,忍著點。古有關雲長刮骨療傷,今有你朱重八銀針縫傷口!」
「嗯嗯!」朱重八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落下,緊咬牙關,青筋乍起。
「疼你就喊,白忍著!」湯和卻在邊上說道,「喊吧,喊出來就好了!」
「重八哥怎會喊?」小九笑道。
可是小九話音剛落,朱重八嗷一嗓子,「俺日你娘地,疼死老子了!」
湯和對小九笑道,「重八從小就怕疼!」
怕疼丟不丟人?
大家身上都是血肉做的,誰不怕疼,有什麼好丟人的呢?
但是這個時代,好男兒講究的是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胳膊斷了都不能吭氣。因為疼而喊,丟人跌份!
朱重八喊了一嗓子之後,似乎有些停不下來,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嘴里爹娘老子的亂叫。
小九瞬間有點凌亂,重八哥的形象就是硬漢呀,怎麼有點像自己表姐家那個怕打針的小外甥。
不過想想,沒打麻藥縫合肯定是疼的。
大家都是肉做的,因為疼而喊而叫,也不丟人。
「重八地傷咋樣了?」
這會兒,郭子興突然帶人從外面進來。
「大帥!」
「大姑娘!」
馬秀英跟在郭子興的身後,見到朱重八光著膀子,頓時臉上有些紅。
而朱重八在馬秀英進來的一刻,馬上閉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所畏懼,似乎傷口有點都不疼一樣。
「哥,你接著喊呀!」小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