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弟兒，醒醒！」
「啪啪，小九，醒醒！」
「啪啪！」
「誰他媽扇老子嘴巴子！」
臉上微微有些麻癢，朱九艱難的睜開眼，這是自己的房間，視線中都是熟悉的臉，關切的眼神。
「九兒，醒了！」
周大哥，刀疤七，耿再成，費聚，陳龍，唐勝宗，還有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交織在一起，比他爹走了還傷心的大花。
他們的身上還帶著血呢，自己的傷口還沒處理，就圍在這里。
小九兒心里暖暖的，邊上還有另外兩個人。
馬秀英咬著嘴唇，摟著月牙兒的肩膀，胖胖的姑娘早就泣不成聲了。
胖乎乎的臉蒼白，長長的睫毛掛滿淚水，珍珠似的淚珠兒，不住的落在胸脯上。
咦，不才十五歲嗎？咋那麼有規模！
哦，她是個胖丫頭呀。老天爺是公平地，不能光胖別的地方不是。
小九兒沖著胖姑娘一呲牙，感覺嗓子非常沙啞，「月牙兒！」
「小九！」月牙兒胖胖的手，死死抓住馬秀英修長的手指，喊了一聲，把頭埋在馬秀英的肩上上。
朱九的手，被朱重八粗糙的大手著。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倔強堅強的漢子，此刻眼楮通紅，眼淚在里面轉著呢。
「哥！」小九兒感覺嗓子冒煙了，口渴的厲害。
「弟兒！」朱重八的大手用力，咬著牙說道，「別睡，挺住，湯和給你找郎中去了！」
「俺是不是中箭了？」
小九勉強的笑笑，肩膀剛剛動一下下，背心上突然傳來陣陣刺痛。
「別動！」大伙齊聲驚呼。
朱重八的手都在抖嗦，「弟兒，千萬白動！」
「俺中箭了！呃！」
小九兒一咧嘴，差點哭出聲。
背上若隱若現的疼呀，昏迷前他模著箭桿了，好粗的。
心里真的好難受呀，怎麼就能中箭呢？上天不是都很眷顧，穿越者嗎？
天哥，你玩我？
我才剛來這個世界，我還小，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很多人要認識，我還有很多事沒做。
我還沒成家立業，生兒育女。我還沒見證自己的兄長，成為英雄。
我也都還，沒變成英雄。
天哥，你這麼快，就要帶走我嗎？
在這個破傷風都能死的年代，朱九不信自己有那麼幸運，背上中了那麼粗一箭，還能活下去。
「俺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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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干裂的嘴唇里，發出輕微的聲音。
「弟兒，俺不許你死！」一顆淚，終于在朱重八眼里滾落。
小九兒卻笑了，笑中帶淚，「哥，你是好漢，你不能哭呢！」
「俺不哭，你也不許死！」
死亡，其實挺突然的。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我上一輩子莫名其妙，一跟頭穿越了，我這次死，是真的死了，還是會接著去哪里？
小九兒心里亂七八糟的想著，邊上月牙兒哭出了聲。眼前這些漢子也紅了眼楮，花大傻子的指甲扣進了他自己的頭皮里。
「小九兒，像個男子漢！振作起來。」
朱九在心里告訴自己，他可不願意在這些人面前，像個孬種一樣的死去。
「別哭，都別哭！」小九勉強的說道，「俺哭著來這個世界，俺想笑著走！」
「弟兒！」朱重八咬牙低吼。
「哥！」小九兒的手指，在朱重八的大手上，微微用力，看著他的眼楮，「你別忘了俺，要記住，你心里有個跟著你的小兄弟，朱九！」
朱重八控制著，不讓眼淚落下，「俺記得，俺到死都記得！」
「哥，麻煩你件事兒！」小九兒舌忝舌忝嘴唇，「你能不能給俺的墓碑刻上一句話。」
「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
小九笑著，「刻，小九兒到這世界來過。兄，朱重八立！」說著，似乎牽動了傷口，疼的一咧嘴，「哥，答應俺！」
「俺答應你！」那淚，終于在朱重八的眼角滑落，「活著咱們是兄弟，死了，你挨著俺。咱們的墳，在一塊！」
「那她娘的考古學家該蒙圈了！」朱九笑笑閉上眼楮。
「小九兒，別睡！」
眾人齊聲大喊。
「俺沒睡，俺就是累了！」朱九閉著眼，心里突然變得非常平和，這短暫的一生，沒有那麼庸庸碌碌。
殺過壞人，救過無辜的人。
結識了許多，敢打敢殺的漢子。
雖然短暫，但是綻放出了火花。
沒有白來！沒有白來。
「俺給你們唱首歌吧！」
小九清了清嗓子，咽下去幾口唾沫，潤滑一些。
「人生」
「人生」
「人生短短幾個秋呀，不醉不罷休。東邊我地美人兒呀，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呀，不醉不罷休
愛江山，更愛美人！」
唱到這，小九對著月牙兒笑了下，月牙兒哭著的眼楮，又變成了月牙兒。
「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一生四海遠名揚」
古怪的詞語，誰都沒听過，可是听著，心里卻說不出的舒服。
「大姑娘！」小九兒唱著，停住了，看著馬秀英，「這是俺哥，朱重八，俊不俊？」
當，門被粗暴的推開。
一臉猙獰的湯和，抓小雞似的，抓著一個白胡子老頭進來。
老頭挎著個箱子，郎中的打扮，渾身上下哆嗦得篩糠一樣。就像沒穿衣服，站在三九天的松花江上。
「九兒，俺給你找郎中了！」
湯和直接把郎總扔到床前，「今兒要是治不好俺家小九兒，老子宰了你，給小九兒陪葬！」
「哥哥，莫難為人家！」
小九笑道，「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呀！」
郎中的出現，帶來了希望。
朱重八斜眼盯著他，「郎中，咋弄！說話！」
郎中的手抖得像是鍋里的雞爪子，顫顫巍巍。
小九的身上披著鐵甲，鐵甲的縫隙里都是黑色的血跡，粗粗的箭桿插在背上。
「血應該是淤住了！」郎中結結巴巴的說道，「得先把，箭桿子剪斷，再把箭頭拔出來！」
「趕緊弄！」朱重八依舊盯著他，「你是郎中，你說了算！」
郎中慢慢看周圍，都是滿臉橫肉的狠人，心里也顧不得害怕了。
趕緊治，治了還有希望。
不治，真就出不去了。
「很疼！」郎中看著朱重八，「給這位爺嘴里塞點東西！」
「對，萬一咬了舌頭！」朱重八拍下腦袋，順手在床邊抓件衣服，團巴團巴塞進朱九的嘴里。
「別！呸！俺的！褲衩子！」
小九的聲音是徒勞的，嘴里被塞了東西，手腳都被兄弟們按著。
郎中說是不害怕，可是手還是抖。
「俺來！」馬秀英在忽然從郎中的手里拿過鉗子，「在哪剪？」
郎中指著箭桿兒的根，「卡根剪！」
「小九兒，忍著！」
馬秀英皺著眉頭，迅速的手起鉗落。
嚓一聲，箭桿落下。
感覺背上有些刺痛，小九咬著破衣服，哼了一聲。
同時，幾個漢子死命的壓住他的四肢，不讓他動彈。
「哼！」
許久，小九兒哼了一聲。
「現在把鐵甲扒下來。」郎中的聲音都在顫抖。
「弟兒，忍住了。」
朱重八嘴里說著，和其他幾個人，把時候從床上輕輕的扶起來，趴著變成坐著。
「九兒，疼嗎？」月牙兒哭著問。
「嗯嗯！」小九兒嘴里塞著破布，哼了兩聲，意思是還行。
「他都疼麻了，這會感覺不到！」郎中在邊上說道。
幾個漢子麻利的解開鐵甲的帶子，這甲是朱九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有點大，所以繩綁得很緊。
「慢點，慢點！」
朱重八說著，慢慢的把鐵甲從前面掀開。鐵甲是折疊的，湯和的大手壓著後背的鐵甲，正面從朱九的腦袋上別過去。」九兒，忍著！」湯和說道。
「嗯嗯！」小九兒哼唧著。
「準備止血散！」郎中緊張的說道
馬秀英的鉗子，捏上了箭桿兒。
「一會我說拔，你就拔，要快！」郎中的呼吸都沉重了。
幾個漢子的額頭都是汗水，月牙兒捂住了眼楮。
「老子不能死，老子沒活夠！」
朱九在心里大聲的嘶吼，天哥，你不能帶我走！我不走！老子要活著。
突然，一聲大喝。
「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