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想要掙扎著取出大腿內側的手槍,卻發現果凍的阻力很大,而那身影卻似乎絲毫不受阻力的影響,轉眼就來到了身前。
隨著巨大身影的靠近,唐寧看清了,竟然是一條十來米長的怪獸。
怪獸長著一個類似鐵鼻鱷的頭顱,帶著交錯牙齒的長嘴,佔了頭部的大半,身後還拖著一段長頸和紡錘狀的身軀,四條短腿貼在身後,靠著扁平的尾巴游動。
腿部裝甲終于打開,但是內置的幼禽手槍卻因為果凍阻力的關系,沒有能夠彈出來。
怪獸卻沒有攻擊唐寧,而是圍著冥王戰士轉起圈來,靈活地轉動著頭顱,巨大的爬行動物眼楮盯著唐寧,似乎在等待他的動作。
唐寧閉上眼楮,冥王戰士的手漸漸向手槍靠近,終于抓住了槍柄。
怪獸突然動了,對唐寧張開大嘴,似乎想要發出咆哮!
然而就在這時,唐寧也猛然睜開了眼楮。
就如從夢魘中蘇醒了過來,身周所有阻力立時消失,唐寧如閃電一般伸手,抓住了怪獸嘴里的舌頭!
空間破碎了,化作一些奇怪的畫面沖入了唐寧的腦內,飛快地切換著。
冥王戰士全身震顫著,發出一種古怪的頻率,將透明鋁構造的頭部都震出無數細微的裂痕,機體構件也發生了巨大的損傷。
畫面回到了掉進空間之前,依舊在大廳控制台附近,冥王戰士的手里,多了一條不斷掙扎的半透明蟲子一樣的東西。
「 ——」冥王戰士的透明鋁頭盔防護罩和它手中的半透明生物體同時炸得粉碎,冥王生態艙中,唐寧的耳朵、鼻腔,都流出了鮮血。
「唐寧!唐寧……」文光烈焦急的呼喊聲從通話頻道里再次傳來。
……
……
唐寧好像做了一個夢,無數奇怪的碎片在夢境中沖擊著他的腦海。
夢境非常的怪異,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只半透明的蟲子。
蟲子完成了從卵到出蛹的進化,在那個漫長而又似短暫的過程中,蟲子似乎感受到了一種能量的流動。
最後,蟲子從一堆蛹里爬了出來。
一只怪異的猴子正在舌忝食和唐寧一起爬出蛹巢的兄弟,在唐寧的感知里,他知道自己必須趕快逃離。
他努力地翻滾著,蠕動著,從自己同樣翻滾蠕動的同胞中爬了出來,然後從一根枯朽的橫枝上掉了下去。
唐寧很幸運,掉落的過程中,剛好有一頭銀背熊在樹下經過,唐寧掉到了銀背熊堅硬的後背鬃毛上。
在鬃毛上爬行是艱難痛苦的,但是本能告訴它,前方有幾處溫暖濕潤,能夠容身的地方。
終于,唐寧到達了那里,然後奮不顧身地鑽了進去。
銀背熊瘋狂地跳躍著,用利爪抓撓著自己的耳朵,似乎遭遇了什麼無法忍受的襲擊。
畫面切到了一處水邊,唐寧靜靜地守在那里,等待著水下的游魚經過。
水面映出了唐寧寬厚巨大的身影,和一張長著小眼楮,圓耳朵的熊臉。
魚群漸漸無意識地靠近了岸邊,唐寧突然撲入水中,按住了水下劇烈掙扎的銀白色身體,將頭顱埋入水中,咬住了魚兒的腦袋。
畫面再次切換,環境變得渾濁而冰涼,唐寧正在激流當中,隨著無數的同伴逆流而上。
水面出現異常震動,唐寧最先反應過來,調整身形角度,甩動著尾巴,朝著那處讓體側線強烈感應到的異常震波沖去。
「唰!」唐寧帶著水花躍出了水面,嘴里多了一直垂死掙扎的變異蜻蜓。
下一刻,唐寧發現視線變成了無數個小小的畫面,他在空中控制著四條透明的翅膀,不斷收縮這那無數小畫面里細微的變化。
一道黑影從前面經過,在唐寧的復眼里變成了兩萬多條黑影,唐寧立刻沖上前去,用長滿縴毛的縴細六足,牢牢將之抓住。
抓到的黑影是一只鳥,雖然沒有變異,但是饑餓的唐寧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然而那只鳥不願意就這樣成為食物,瘋狂地掙扎者,帶著唐寧向水面墜去。
透明的巨翅墜入水中,變得沉重而累贅,唐寧在水面上撲打著翅膀,隨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游飄去。
唐寧不斷地鼓動收縮著月復部,希望能夠通過特側的呼吸孔吸入氧氣,然而除了水,什麼都沒有。
無數類似的畫面在唐寧腦海里翻滾沖突,感知從龐大復雜漸漸變得越來越簡單,最後各種感知都消失了,變成了無盡的黑暗。
黑暗似乎是一片深海,唐寧在深海里,只剩下了對某種能量的渴望。
之後,唐寧就從一片踫撞中驚醒了過來。
他現在腦子里只有一片混亂,我怎麼了?我這是在哪里?
伸出手一模周圍,自己好像是被關在了一個箱子里邊,外邊還有什麼伴著咆哮與喘息的生物,在不斷地推動著自己身處的這個箱子。
唐寧不由得心中一陣慌亂,外邊的那東西,絕對不會是人。
接著,裝著自己的這個箱子似乎被那東西翻動了起來,轉了幾次方向,緊跟著又來了幾次翻滾,最後似乎從坡上滾到了坡下,摔得唐寧七葷八素。
外面那個東西踏著沉重有力的腳步跟了上來,接著又是一陣不斷地撥拉,雖然箱子關得嚴實,唐寧依舊能夠听到外面興奮的呼吸和低沉咆哮。
巨大的恐懼和震驚,讓身處密閉空間里的唐寧的腦子完全一片空白,長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感覺如同身處一場噩夢,怎麼都無法醒來。
更可怕的,外邊的怪物似乎開始用自己的尖牙還是利齒劃動箱子,尖利刺耳的摩擦聲听得唐寧不寒而栗。
「噗!」一根尖利的爪子終于扎穿了箱子,微弱的光線從爪子周圍的小縫隙中透了進來。
唐寧只感覺那些光線異常明亮刺眼,而那枚爪尖,更離自己鼻尖只有一點點距離。
緊跟著,箱子被那巨大的爪子扒拉出一道裂縫,更多的光線從裂縫里透了進來。
唐寧能夠通過縫隙,看見外面一片白光當中,那張不停晃動,滴著口涎,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野獸搖了搖腦袋,似乎是一頭個體巨大的熊。
終于,箱子的外殼被整個掀開,曾經在夢境里渴望的陽光,現在刺得唐寧幾乎失明。
光線突然變暗,取而代之的是那張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噴涌著腥羶的氣息,朝唐寧壓了下來!
「不——」唐寧一聲慘呼,猛然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手里還扎著針管。
「唐寧!」清悅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唐寧扭頭,見到了張秋意滿是焦慮的神色。
「秋意。」唐寧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很干。
張秋意拿起了病床邊櫃子上的水杯︰「唐寧,你喝點水。」
唐寧接過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我這是在哪兒?」
「在回漢安城的路上。」
唐寧這才感覺到,病房很小,還在輕微晃動。
原來自己是在車上。
「我……後來發生了什麼?」
「唐寧,你先好好休息。」張秋意給他整理了枕頭,又扶著他︰「來,先躺下。」
唐寧這才發現自己異常虛弱,渾身一點力氣都發不出來,只好任由張秋意扶著他躺了下來。
「那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張秋意說道︰「文所長拿走了,初步判斷,應該是一種能夠干擾腦波的異常生物。」
「那種干擾,能夠通過冥王戰士傳遞?」
「因為冥王戰士是通過超感感應器,由你的腦波直接操控,那種生物似乎是利用了個通道,反作用到了你的大腦皮層。」
「你別動,我給你看段視頻。」
張秋意調出全息圖像,調整了角度,讓唐寧能夠躺著觀看。
鐵門打開之後,冥王戰士采集的圖像還是那間空曠的大廳,可是等到冥王戰士簡短通話完畢,抵達中央控制台打開機櫃後,就似乎進入了一種僵硬的狀態,最後變作了靜止。
在靜止的過程中,一只半透明的古怪大蟲子,從機櫃里掉了出來,接著跳到了桌面上,向冥王戰士沖了過去。
冥王戰士突然發動,伸手抓住了蟲子。
蟲子開始猛烈掙扎,而冥王戰士也隨著掙扎開始震顫,裝甲開始月兌落,頭盔護罩出現裂痕,跟著和手里的蟲子一起炸開。
前後時間不過幾秒鐘,幾乎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這麼短?」
「嗯。」
「可我的感覺里,時間很長。」
「你出現了幻覺?」
「很長時間的幻覺。」
「是什麼樣的幻覺?」
唐寧頓了頓,慢慢回憶著將那段時間里發生在自己腦海里的情形告訴了張秋意。
張秋意問道︰「那你是如何從幻覺中掙月兌出來的?要不是你及時從幻覺里掙月兌,或者說,能夠與幻覺相抗。事情,恐怕就會走向另一個方向了。」
唐寧動了動手指,從自己的個人視窗里調出一幅畫面。
畫面上是一頭巨大的怪物,和唐寧在幻覺里遇到的那頭,一模一樣。
「我猜測那只怪蟲子的功擊方式,是致幻,從對手記憶中攫取出最恐怖的片段,然後再根據對手記憶,加工出一個幻境來,逼迫對手陷入瘋狂。」
張秋意不禁嚇了一大跳︰「這就是你最恐怖的記憶?」
「是。」唐寧說道︰「但是那只蟲子不知道,我對它恐懼,卻是來自漢安游戲大廳。」
「這頭怪獸,根本不是現實當中存在的,而是小智為了鍛煉我,利用模擬擬程序瞎拼湊出來的。」
「所以我一看到它,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東西,包括我身處的環境,都是幻覺。」
「幸好。」張秋意不禁松了口氣︰「還真是陰差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