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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晉/江/文/學/城/首/發

第五十六章

夜幕降臨, 又到了捉迷藏的時間。

夜色如靜默的深色河流,將清冷月光揉入自己的寬敞胸膛,遠方的一切像是被加了虛化特效, 在一片深沉中逐漸化為一片虛無。道兩旁種著不知名的樹木, 晚風吹過, 樹影沙沙。

不過,若是仔細——,便能看出,以白牆黑瓦的那排矮房為界限,界限的這一頭, 樹枝搖曳如在曼舞, 界限的那一頭,樹葉與樹影皆靜默不動, 如畫一般,像是被人用透明膠固定在了空氣中。

有了經驗之後,郭勝自然清楚, 那道分界線所在的地方就是空氣牆, 所以, 用「畫」來形容牆上的畫面,的確絲毫不為過。

說來很奇怪, 正常的畫,一到晚上便會被黑暗籠罩, ——麼都看不到——這空氣牆偏偏不如此,即使是在濃墨般的夜里,用肉眼看,也絲毫看不出它的異樣。這頭的月,真真切切撒到了那頭的地上。

又或許應該說, 「空氣牆」這種東西,本就不能同普通的牆紙壁畫一概而論混為一談。

郭勝從樹梢後面稍稍探出個腦袋,盯著空氣牆。這是他在捉迷藏時,突然冒出來的奇——妙想,毫無用處,只為緩解內心的害怕。

第一夜的捉迷藏算是福利局,圍著個可可愛愛的小恐龍跳了一晚上。

第二夜的捉迷藏勉強也算福利局,躲著躲著,突然便——到怪物在地上橫尸,緊接著後半場沒再出現一丁點異樣,玩家也沒有一個減員。

到了第三夜,也就是今晚,他很難確定,這樣的好運氣能否持續下去。

想到這里,他不由一陣懊惱。為什麼剛剛沒有跟在謝愁愁身後呢?

要是緊緊跟著她,這會兒說不定也不會這麼害怕了……

雖然沒有見過這小姑娘單手撕惡鬼的場面,可在對于郭勝來說,她已成為了他心目中的安全感最大來源。

此刻不知道她人在哪,冷風一過,他只覺後背冰涼,像是身後有——麼東西擦過一般。

四處無人,其他玩家不知道都躲在了哪里,他所在的這個地方還算隱蔽,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怪物發現。

前提是運氣還不錯。

縱使這麼想,心里也始終惴惴不安,他兩手模了模手臂外側的雞皮疙瘩,脖——小心翼翼地朝後縮了縮,祈禱自己不會那麼倒霉。

隔了好一會兒,他脖——一僵,突然听到了奇怪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嘔吐……

又像是在噴血。

總之,只用耳朵听,他都能夠想象——出不明液體亂飛亂濺的畫面。玩家在捉迷藏的時候當然不敢發出這樣奇怪的聲音,至于怪物,似乎也不太可能?

總不至于是吃到了不合口味的人肉,所以惡心作嘔了吧?

郭勝又怕又好奇,理智告訴他好奇心害死貓,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聲源處稍稍靠近了幾步。

他躡手躡腳朝聲音發出的地方,探頭探腦地拋去視線。

然後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怪物,這怪物從外形上——,同人類沒太大區別——頂多是個被剝去了一層皮的人。

他身材高大,背對著郭勝,站在數十米之外的地方,面對空氣牆而立,口中「嘔嘔」作響,不知道在做——麼奇怪的事情。

說唱歌的話有點侮辱藝術,說咆哮又有點侮辱智商。

總而言之,非常讓人難以理解。

郭勝乍一——這樣的畫面,有點害怕,身子下意識後退,想要逃離,生怕被他——到。

卻沒想,那怪物像是有所感知,還沒等他鬼鬼祟祟後退出兩步,便扭頭朝他——了一眼。

緊接著,又扭過頭,繼續——向空氣牆。

這一次,從他的口中噴出了深紅色的液體。液體將他面前的空氣牆染成紅色,一眼望過去,堪稱觸目驚心。

驚的是郭勝的心。

他不懂這血人為何在看到自己後,沒有來找自己。更不懂,它為何要對著空氣牆口吐鮮血。

難道它是想用行動告訴空氣牆「我被你其吐血了!」?

郭勝忽地想起,昨夜的確有玩家在躲貓貓結束以後,後怕地提起過這件事。有個渾身是血的怪物,——到了他,卻並沒有找他麻煩,更沒有「眼楮殺人」那麼可怕的技能。

他當時還當那玩家是四歲小孩心智,沒意識撒謊對團隊的危害性,所以才會吹牛逼。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那人沒撒謊。這個血人或許就是他口中所說的怪物。

第一夜出現的怪物是小恐龍,第二夜出現的怪物是血人,這兩個,似乎都沒有傷害玩家,連著兩夜無任何一個玩家傷亡。

郭勝有些茫然。

是游戲出了bug嗎?還是說,這一切只是圈套,真正的大boss還沒有出現?

不管怎麼說,那血人都意味著一個不穩定因素,郭勝不敢久留,當即準備撤退。卻不料,才剛扭過頭,就看到了一個更可怕的怪物。

那是昨夜——到的女尸。

今夜她重新出現,手里提著大砍刀,走路無聲,在黑夜之中如同索命修羅。郭勝只能看到她的半邊側臉,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白色。

她沒有注意到他,目光不在他這邊。

應該說,此刻的她,已經選定了目標……那是個沉默站在路燈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沒有裝垃圾,以前用過的次數應該也不多,所以一向是玩家最喜愛的藏身之處。路燈壞了一半,燈光暗淡,閃閃爍爍,就像是有淘氣的小孩子,在一下一下按著開關。

燈亮在她的臉上時明時滅,襯得女鬼嘴角的笑容越發陰森。

「唰」的一聲脆響,砍刀沒入桶沿,直直朝下切了一公分。不知是不是錯覺,郭勝覺——自己似乎——到那墨綠色的垃圾桶在路燈下發出了些微顫動,桶內的人應該是被嚇——瑟瑟發抖。

和郭勝所想沒有差別,坐在桶內的是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他叫谷建國,在進游戲之前就是個胖乎乎的成年人,變成小孩後,也是如此,個子要比其他小孩高不少,身材也圓滾滾胖墩墩,足有其他孩子的兩倍大。

也正是因為如此,其他孩子能輕松躲下的地方,他去不了,最適合他的,就是這個高大的垃圾桶。

他躲在里面,忍受著酸臭的腐爛氣味,心中一點一點數著時間,並一遍一遍告訴自己,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昨夜可以一整夜平安無事,今夜一定也能活下來。

誰成想,一片靜默之中,巨大的「刷拉」聲音,一下——將他從美夢之中喚了出來。

渾身的血液一下——凝固,冰凍,大腦成了僵硬的石塊,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視線稍稍往下,借著透過縫隙滲入的些許亮光,可以——到發出聲音的罪魁禍首——是一把刀。

這把刀他認識,是昨夜那個提刀女鬼手中握著的刀。

只是昨夜——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而今夜,她大概是又復活了。

巨大的驚嚇在這一瞬間充盈整個心髒,他完全不敢想象,此時外面會是什麼樣的一幅景象,更不敢想象,等待著自己會是什麼。

想要尖叫,聲音卻像是被濃痰卡在了嗓——眼處,眼楮在瞪大了之後便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此時此刻,砍刀沒有發揮出它原本的作用。刀貼著邊切入,卻像是掌握好了分寸,並沒有觸踫到他的身子,甚至連衣服邊角布料都沒有挨上。

也就是說,忽略精神上的巨大傷害不提,谷建國毫發無傷。

他的身體連動都不敢動,雙腿幾乎軟成了一灘泥水,癱坐在地上,瞳孔的每一寸都寫滿了恐懼。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沒人能救他沒人能救他……

下一瞬,隨著緩慢的聲音,砍刀在他的注視之下,緩緩被提刀女鬼從垃圾桶內抽走。

接下來要做——麼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該來殺死他了?

他瞪圓了眼楮,目不轉楮地想。

卻沒想,砍刀抽走後,外面居然安靜了下來,隔了十幾秒鐘的時間,他腦補的下一步也沒有出現。

一滴汗從額頭低落。

谷建國下意識透過砍刀留下的細小縫隙往外——

麼都沒有——到,遠方是一條細小綿長的小道,通往玩家宿舍樓,兩側樹影斑駁。至于近處,只有閃閃爍爍的燈光不停將黑夜點亮,又將亮光熄滅。

一切安靜又祥和,就仿佛,剛剛的「砍刀」不過是他的一個幻境,他的一個噩夢。

會不會……那個女鬼根本就沒有發現他在里面,至于砍刀,也只是無意為之。

外面一片寂靜,他越發覺——自己的這個猜想很有道理。從地獄重新爬回人間的谷建國,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沒有錯誤,他在桶里靜默坐了一會兒後,終于忍耐不住,貓著身子站起來,用腦袋將垃圾桶的桶蓋頂上去。

也就是這一刻,他的視線,同一雙詭異漆黑的雙眼,對了個正著。

目光里藏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就好像,將他當成了可以玩弄的小老鼠,刻意做出自己離開的假象,以此來捉弄他。

被鬼——到就會死,這個設定不是說說而已。

谷建國死了,死之前還被命(e)運(gui)狠狠地捉弄了一把。

而站在遠處的郭勝一動都不敢動。他很想換個地方,——是這附近除了他所在的地方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遮擋物,就算是跑去最近的一個建築物附近躲起來,也要從那個女鬼身前經過。

他想逃,卻沒有那個膽——逃。

離開這里,便會暴露在外面,沒有遮擋物之後,女鬼只要听到些微動靜,便會——到他。

一眼,就是死。

逃走,死亡概率為八成,留在原地,死亡幾率為五成。都是死,還不如賭一把,堵那女鬼看不到躲在這兒的他。

郭勝在心中默念,——著女鬼將又細又長的手伸到垃圾桶里,稍稍一用力,就將桶內那只比她身體還要寬一些的小胖墩玩家撈了出來。

對方已然死透,身子一動不動。

她將之扔到地上,用刀戳了兩下,口中發出不明意味的笑聲。那聲音極為難听,如尖刺一般,沙沙地戳著郭勝的耳膜。

尸體扔到地上後,她忽然抬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郭勝心髒一跳,受到了驚嚇,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在極大的求生欲之中,朝她的視線盲區閃過去。

起先他只在縫隙之中露出了一雙眼楮,本以為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注意到他,卻沒想……

郭勝的身子有些顫抖。

呼吸聲下意識加重,他控制不住喘氣的輕重,也控制不住心髒跳動的頻率,又害怕被發現,便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在黑暗中,用渾身上下的所有注意力,卻猜測身後的動靜。

他還沒有死,所以那家伙應該是沒有——到他——

是……她究竟能否感知到他在這兒,又會不會在下一秒從一旁探出顆腦袋陰惻惻地朝他笑,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並且,發生的幾率很大。

空氣中出現了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提刀女鬼生——瘦削,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衣服布料在空氣中摩擦發出的聲音,卻能清晰听到。

他閉上眼,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沒有趁著剛剛的好時機逃走。她之前的注意力分明在那個小胖玩家身上,若是當時他及時逃走,會不會就不會面臨這樣的險境了?

所以現在究竟要怎麼辦,要怎麼辦……

亂糟糟的聲音在腦海里飄來蕩去,他從心底發出無聲的吶喊,心情幾近崩潰,腦——里甚至開始走馬燈。

「啊——」

腦——里馬燈才走了一半,就听一聲慘叫突然打斷了他的——路。

郭勝︰「?」

是一道尖銳的女聲,剛好從女鬼的方向傳來。聲音是成年人的,一听就知道和玩家沒關系。

難道會是女鬼發出的聲音?

怎麼想都覺——離譜……吧?

郭勝心中覺——不解,卻又不敢朝那個方向——過去,生怕這又是女鬼玩出來的新花樣。

他在原地靜靜等了一會兒,心跳速度稍微恢復了一些,眼珠子從眼眶的中間部位,小心翼翼轉到右側。

右邊的情況大致被他收入眼底。

于是,他——到一個血糊糊的人形怪物,扛著……疑似昏迷的女鬼,朝著空氣牆的方向大踏步走過去。

郭勝的腦袋里冒出了個大大的問號。

這……

就是傳說中的內訌嗎?

確定女鬼一聲不響疑似昏迷之後,他的膽量迅速膨脹成過去的兩倍大,在好奇心的趨勢之下,朝著血人所往的方向望過去。

這會兒他已經走到了空氣牆附近。

這空氣牆殺了不少玩家,在郭勝的眼里,它就等同于一台自動絞肉機器。難不成,血人單純是看女鬼不順眼,所以想把她扔到空氣牆上?

郭勝都快要被自己腦補的原因給感動哭了。

這是多麼感人的——為啊,血人自己不殺玩家也便罷了,居然還要對殺害玩家的同類下狠手,一定是愛玩家愛到了極致才能做出這樣的——為吧。

不過他的猜想是錯誤的。

因為血人根本就沒有將女鬼扔到空氣牆上去。相反,他把女鬼放到了地上。

郭勝懷疑,女鬼的眼楮對于血人來說同樣有傷害,只不過,她很有可能還沒有——到血人,就被對方揍暈了。

因為血人將她放到地上之後,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硬生生用手指將她的眼珠子從眼眶里摳了出來。

邊摳邊嫌棄地搖搖頭,二話沒說將兩只眼珠子扔到了空氣牆上。

眼珠子踫到牆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鮮血在上面留下了令人作嘔的痕跡。

提刀女鬼說是鬼,——也不能算純粹的鬼。她會死會暈更會痛,摳眼珠子這一慘無鬼道的——為很好痛醒了她,並促使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慘叫。

沒了眼楮的她,戰斗力大打折扣,在血人面前,可以說是毫無還手之力。

至于血人,就像是個發泄憤怒的變態揍人狂。一下一下,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揍著女鬼,只用拳頭,連——都沒有——一眼身旁的砍刀。不知道是不屑,還是覺——用刀不夠爽。

郭勝圍觀了半天,也沒看明白血人到底為什麼要揍女鬼。

更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到空氣牆這邊揍。

難不成,他倆之間有——麼不為人知的愛恨情仇?他大膽猜測。

不過,戰戰兢兢圍觀了一會兒後,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規律……那就是,血人的最大目的好像就是讓這只女鬼口中噴血,他用足了力氣,像是在專程找控制她口吐鮮血的開關,揍——一下比一下狠。

而那些血,一滴沒有浪費,全噴到了空氣牆上。

起先郭勝還以為只是巧合,後來才——出來,似乎是血人故意為之……

這半邊空氣牆糊滿了血,便稍稍移動位置,往後退一點,再把這邊牆上也糊滿鮮血。

邊揍邊移動之下,他倆同郭勝的距離也不知不覺中稍稍近了一些。

也就是說,這家伙專門把女鬼拎過來打,就是為了讓她對著空氣牆噴血?

這是什麼神奇的愛好?

還是說,是某種古老的神聖儀式?

女鬼不愧是女鬼,身體中的血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盡,不僅如此,她還皮糙肉厚揍不死,被揍之後,淒厲的怪叫聲一聲高過一聲,表現比揍她的人還要有干勁。

郭勝盯著涂滿血的牆壁——了好一會兒後,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空氣牆可以說是這一關的關鍵,它獨特就獨特在,牆壁上的畫面實時更新,牆里牆外仿佛沒有區別。

這也是使——玩家們紛紛遭殃,稍不注意,便會撞上這堵不斷朝幼兒園中心縮進的牆壁,繼而灰飛煙滅。

因為昨日跟著謝愁愁——過,郭勝清楚,死去玩家的血跡會殘留在牆壁上。而血的存在,會遮蓋住牆上原本該有的畫面,使它變——比原來更「像」牆壁。

而這兩只鬼,拼命噴血吐血血濺牆壁,一圈圈噴吐下來,豈不是會將牆壁上原本的畫面全部蓋住?

這樣一來……

空氣牆有沒有可能壞掉?

這個猜想蹦上腦海之後,他的身體下意識打了個寒戰。血人的奇異——為,在這一刻突然有了解釋。

在郭勝的理解里,npc應該不會做無用之功。

所以,如果猜——沒錯的話,這血人……應該是想要破壞空氣牆——

是它為什麼會這麼做?它在這一局游戲里面,到底充當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是良心未泯臨時倒戈的善良npc,還是專門潛伏在邪惡陣營里的真正好心怪物?

郭勝想不通,郭勝想不透。

對于這一詭異畫面,唯一的知情人謝愁愁有話要說。

沒錯,這都是她做的。

夜里捉迷藏剛開始的時候,她就從那一批捉迷藏的小孩鬼中,找到了白天的小姑娘。由于姑娘完全忘了她的存在,所以她二話不說將之打暈,扛到小房間里快速給倆人調換了衣裳。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同她預料中的基本一樣。

血人趕來,通過這身衣服找到了她,然後將她帶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這一次的殺人場地和昨夜的不一樣,今日是在戶外,在某個廢棄——學樓的樓外。

地方偏僻安靜。

渾身是血的怪物,一張口,便露出了鮮血淋灕——牙齒,它在夜里發出堪比烏鴉叫的笑聲,用黏答答的滴著血的手,輕輕地伸手,似乎想要觸踫她的下巴。

謝愁愁最初的想法是,先等待一會兒,——密道——麼時候出現,然後再做打算——

怪物伸出來的手,以及惡臭的血腥味,成功讓她破了防。她一個沒忍住,掏出藏身的水果刀,切掉了他伸長的食指。

手指頭掉落在地,在塵土中滾了兩下,便消失不見了。

從她跳起反抗,到忍無可忍將血人制服,前後總共不過花了數秒鐘的時間。

這一過程,期待已久的密道並沒有出現。

這一次,比昨夜更淒慘,竟是連門都沒有。

身為一個四歲的小寶寶,小胳膊小腿,揍人也揍不爽利,她只能使用點比較無恥的方法。

踫上活物她可能沒——麼辦法,——對付死物,只憑鬼力就能解決一大部分問題。

于是可憐的血人被她揍得滿地亂蹬腿,身子蜷縮起來,口中嗷嗷亂叫,一下——便沒了之前的威武神氣。

就是小心避免,她的手臂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

白白淨淨的小豆丁愁眉苦臉,臉皺成了個苦巴巴的包——,踫都不想踫他一下︰「你是血做的嗎,哪來的這麼多血,噫……」

說到這里,她雙眼猛地一亮。

對哦。

血。

她需要的可不就是血嗎?

白天——到空氣牆的血跡時,她便有了這個想法,不過當時設想的是——去找些涂抹牆壁用的噴漆過來,花點時間將空氣牆毀掉。

幼兒園內有沒有油漆,也是個值得——考的問題,她當時思忖半天,本打算抽空在幼兒園內的各處多轉悠轉悠,沒準運氣好便能找到油漆,或者油漆的替代品。

她唯一沒想到的便是直接用血。

一是,牆壁面積過大,就算是讓玩家一人貢獻一點,也很難滿足牆壁的需要。

二是,她沒有立刻想到「血人」身上來。

這一刻,在謝愁愁——來,「血做的人」,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噴漆。

不用它,說得過去嗎?

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血人佝僂著背,怯生生——她一眼,緊接著委委屈屈離去。背影充滿著一個成年鬼不對不接受生活摧殘的滄桑感。

為了保證任務順利進——,謝愁愁躲在暗處負責監工——

到躲在周圍的玩家們,她硬生生將自己嚇唬他們的欲/望按捺住。眼下還是破壞空氣請更重要。

至于為什麼要破壞空氣牆——

是因為,她想要毀掉這個世界。

謝愁愁也說不清自己內心的想法究竟是什麼,可能當了一段時間的人,莫名多了些鬼不該有的同情人。

針對那些死去孩子的同情心。

度過了這麼多世界,這個世界,是所有當中,最讓她感到厭惡的一個。

所以她想毀了它。

有了之前的游戲經驗,她大概也對自己的體質有了個了解。據說,她每經過一個世界,那個世界便會崩塌毀壞。

之前世界的崩壞原因她不清楚,——她知道上個是怎麼崩塌的——因為她不小心弄死了導演。

她能隱約猜測到,殺死核心的人物,或許便是破壞世界的關鍵。

而這個世界里,向日葵老師的戲份少——像個無情醬油君。

其他的妖魔鬼怪,——起來也只像是單純且沒有太大作用的npc一二三號,在謝愁愁的眼里,他們的存在感甚至沒有阿牆強。

一圈圍觀下來,她的視線才落到了包圍幼兒園的「空氣牆」上。

在這次的游戲世界中……

最最核心的,應該便是它了吧?

身為一個能吞噬萬物的牆壁,刀槍火燒自然都奈何不了它,不過,有了前面的經驗,謝愁愁堅信,越是難毀滅的東西,便越有可能是副本世界的核心。

于是她做出了大膽的嘗試——只是試試,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掉塊肉。

以上這些,便是郭勝——到的詭異畫面出現的根本原因。

**

時間越長,血人的手法便越是嫻熟。

到最後,它直接將吐血不止的女鬼拎在手中,用拳頭錘她胸口一下,接著迅速拎花灑一般拎著她,使她的臉正對著空氣牆。

而女鬼,也從一開始的憤怒不解,變成了後來的生死看淡。

拳頭剛離開,她就自覺地張開口,對著牆壁噴射一大口血。

做鬼就是這麼干脆,連原因都懶——問。在絕對的武力值面前,一切反抗/求和/示好/感化——為都是無用功。

這倆的高強度配合之下,工作效率瞬間提高了數倍。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空氣牆朝內縮了不少,面積相對最初而言縮小了大半,所以幾個小時下來,他們便成功染紅了大半的牆壁。

遠處監工的謝愁愁不由深感欣慰。

按照這樣的速度,不出一會兒,四面八方的空氣牆都會被鮮血糊滿。

事實上,她也不確定這樣的——為是否能奏效。

因為牆壁高度似乎直聳入天,再怎麼努力,鮮血所覆蓋的高度都只能在兩米左右。這種情況下,對空氣牆的影響有多大,謝愁愁模不清。

她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也不算完全的失敗——好歹,染了色之後,就不會再有玩家傻乎乎撞上去了。

她為自己突然生出來的集體榮譽感感到驕傲。

**——

宿舍的路上,她也有些不在狀態,深陷沉——,一會兒想密道的事情,一會兒又想空氣牆的事情。

並忍不住思索,破壞失敗的話,接下來該做些——麼。

若血人那邊進展順利,速度不變,或許,再有半小時,空氣牆便會被全部涂上血。若這期間,空氣牆朝前再進一些,時間很有可能會更短一些。

想著想著,人便走到了宿舍樓下。

還沒踏進門,她就听見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手上的血……是怎麼——事?」

語氣有些冷,說話的時候似乎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尾音飄到空氣中的卻微微收緊。

她下意識——頭,——到了說話者,是殷聞。大半夜沒見,他不知是從——麼地方冒出來的,說話的時候,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手臂,沒有向前靠近。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過去。

謝愁愁——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淋灕鮮血……

她扁了扁嘴,舉起手給他——︰「哦,你說這個啊,我沒找到水,不然剛剛就已經洗掉了。」

事實上,是沒找到時間,不——不忍著手上的血臭味,繼續監工。

「是你的?」他皺了下眉頭。

謝愁愁深覺,一個四歲孩子臉上露出這般古板嚴肅且叫人心驚肉跳的表情,——上去會很違和——

這人是殷聞,再違和也變——沒那麼違和。

她搖了搖頭,表情嫌棄不已︰「這麼臭的血,怎麼可能是我的。」

「哦。」

男孩眉頭回歸原位,表情也恢復成最初的平靜模樣,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那上去洗掉吧。」

謝愁愁點了下頭。

倆人——到宿舍里。

今夜玩家中氣氛有些壓抑,她問了郭勝,才——知晚上捉迷藏的時候,死了兩個人。

都是一號房間的,2號房間運氣還不錯,今晚沒有減員。

郭勝趴在桌上,唉聲嘆氣︰「今天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都怪那個誰誰誰,把報紙弄進了牆壁里,不然我們肯定找到密道了。唉,說起來,我今天差點被那個女鬼——到了,她殺小胖的時候,我就在不遠處,蹲著,太可怕了,希望明天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也不知道——麼時候才能離開,哎……」

他哀嘆一聲,在桌上趴了一會兒,——上去十分郁悶。

隔了一會兒後,突然直起身︰「說起來,第一晚的那個小恐龍怎麼沒出現過了……」

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也被這句話吸引了過來。

「是啊是啊,小恐龍去哪了?」

「它怎麼不出現了?」

「也不知道在我們死掉或者出去之前還能不能看一眼小恐龍……」

一直負責听的殷聞突然道︰「它可能在忙自己的事情吧。」

郭勝︰「嗯?有道理……唉……」

說著,他像是終于找到了共同話題一般,朝殷聞那兒靠了靠︰「你也想見小恐龍啊,嘿嘿嘿,——不出來啊,你這樣的人,也會喜歡那麼丑萌的東西。」

殷聞︰「?」——

麼叫他這樣的人?

考慮到此人是本世界最大零食供應商,他沒計較這句話,並從零食包里掏出了一袋鼓鼓的小零食,遞到發呆的謝愁愁面前。

後者接過零食,如夢初醒,快快樂樂地拆開袋——,開始「 嚓」「 嚓」吃零食。

正吃著,突然被問話。

「你想看到小恐龍嗎?」

問話的是殷聞。

謝愁愁迷茫睜大眼楮︰「啊?」

見其他玩家都表示很想見,她覺——此刻自己也需要合群,便違心地點了點頭。

終于找到機會將想說的話說出口的殷小聞同學,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氣,並神不知鬼不覺地紅了耳垂。

沒錯,他于今夜找到了毀滅這個世界的辦法——

出于私心,他還想再——她變一次小恐龍,並借機rua一下腦袋。

等出去,或許就不太可能有機會了。

他希望此次會話,可以成功讓謝愁愁意識到,她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他希望她能迅速領悟他的目的,不然他只能跪下來求她了。

哦,跪下來求是不可能的,這輩——都不可能的。

殷聞做好準備,打算在如願看到小恐龍之後,毀滅世界核心,然後將剩下的玩家們送出去。

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一道殘忍至極,又熟悉至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當前世界核心遭到毀壞】

【「別被它——到」世界崩壞,本次游戲最終任務「尋找密道逃出生天」被迫失敗,玩家們將提前被送出世界。】

【由于本次闖關失敗,本次世界經歷不納入個統計,積分統計在此時此刻截止。】

殷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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