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天高氣爽, 暖風習習,樓外空地上細草隨著和煦風微微擺動。
年輕的——師——容滿面,帶著一群短腿小蘿卜丁們排排站︰「來來, 挨——站好, 要開始清點人數了。」
數了一圈, 她輕咬手指頭,略顯意外地道︰「少了兩——孩子,難道說……」
嘀咕兩聲後,似是想起什麼,又道︰「哦哦, 有——小男孩剛說自己——上廁所了, 所以應該只是少了一——孩子。」
謝愁愁也說不清她說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像開——, 也不像難過。
總而言之十分負責。
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向日葵——師的聲音語調就猛地朝上拔高︰「天吶, 這是怎麼了?打架了嗎?」
小蘿卜丁們下意識順著她的聲音, 朝著她所看的方向望了過。
謝愁愁看到, 從宿舍樓方向走過來一——鼻青臉腫的男生。也不僅僅是鼻青臉腫,就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頓,可以看出, 下手的人絲毫沒有留情。
等他走近了以後,謝愁愁才認出這人的身份,他是郭勝。
她突然想起來,之前郭勝離開的時候,殷聞似乎也沒了蹤影。起初她還以為殷聞是和他一樣——了廁所, 可這會兒,只回來一——郭勝。
殷聞人呢?
不光——師訝異,其他小蘿卜丁們也紛紛張大嘴巴,發出了震驚的感嘆聲。
「喔——」
「你是被廁所的門揍了一頓嗎?」向日葵——師慌慌張張上前,又是給他擦臉上的傷,又是給他看其他地方有沒有傷口。
郭勝連——都說不清,表情幽怨且慫,又可憐又委屈地從鼻孔里發出幾聲哼哼。
「啊?——師听不清你說的。」
「我……剛摔了一跤。」
這麼拙劣的理由,騙傻子才行,就算是npc也不會相信吧。
謝愁愁這麼想。
然鵝,向日葵——師大概就是npc當中的傻子,听了這——解釋,她不僅沒有懷疑,反而還唉聲嘆氣地點點頭︰「下次走路小——點,別再摔跤了,都四歲的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寶寶。」
郭勝哼哼唧唧地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愁愁總感覺他在哼最後一聲的時候,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來,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千萬種情緒,卻稍縱即逝。
謝愁愁︰「……?」
她在——里緩緩地打了——號,對此表示十分的不解。
向日葵——師從口袋里掏出隨身攜帶的藥膏,幫他涂了身上的傷口,涂完後小——翼翼地將藥膏收起來,滿意地點點頭,看了一圈乖巧站立的小朋友們,又數了一遍人數,確認好了後滿意地道︰「所以昨夜咱們有一——小朋友不乖,被發現了。」
謝愁愁總覺得她遺忘了什麼。
吃飯的時候沒有清點人數,郭盛離開同——師打了招呼,殷聞似乎沒有,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沒了人影,向日葵——師估計不知道他——哪了。
想到殷聞同學還沒有回來,謝愁愁小步湊到郭勝身邊,扯了下他的衣袖,小聲——︰「你知道殷聞在哪嗎?」
後者似乎不知道她會突然靠近,轉頭的那一瞬間,嚇得輕叫出聲。
險些從地上跳起來,似乎受到了——大的驚嚇。
謝愁愁︰「?」
還沒等她說下句——,後者便如躲避洪水猛獸一般,連連朝後退了數步,急急忙忙地搖頭,含糊不清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越發覺得奇怪。
這人的反應實在是詭異,不知道的人看了他這慌里慌張戰戰兢兢的模樣,說不定還會以為他被揍成這樣是殷聞做的。
但是她了解殷聞的為人。
他就是看起來凶了點,四歲版更是沒法控制面部表情,但這孩子本質上還是——溫柔善良的好孩子!
並且,他也不像外表看上——那麼膽大,謝愁愁至今記得他在房屋里被一張黑白遺照嚇得不敢走路的小可憐模樣。
更重要的是,殷聞和郭勝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他完——沒有揍他的理由。
謝愁愁更相信郭勝是在上廁所的時候,被某——調皮搗蛋的鬼怪惡整了一把。
她——這麼想著的時候,殷聞的身影剛巧也從遠處出現。
看到殷聞,向日葵——師臉上燦爛的——容,就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鍵一般,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等等……等等,怎麼還有——小朋友?人數是不是對不上啊?」
殷聞歸隊後,——師無措地咬著手指頭,前前後後將隊伍人數又數了三遍,在確定人數真的不會再變少之後,慌里慌張地原地轉了數圈。
急得團團轉大概描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她又是抓頭發,又是撓後腦勺,口中喃喃自語,「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不應該啊……難道大家昨晚沒有才玩游戲?不應該啊……」
玩家被她這神神叨叨的模樣嚇到。
有——膽子大點的,仰著頭用脆生生的童音試探著——道︰「——師,人數對不上會怎麼樣呀?」
向日葵——師這才睜著茫然的雙眼,低頭看向——的——孩。
「人數不對的——……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她下意識道,隔了片刻後,似乎知道有些失言,搖了搖頭,臉上勉強露出——容,」算了算了,咱們先不管這些了,既然小朋友們都到齊了,就來一起玩游戲吧。」
大概是不想和玩家們就這——題深入聊下——,她口中只亂七八糟提了兩三句,還沒等其他人弄懂她——里的意——,就不再提這茬。
謝愁愁到最後都眉弄清楚,她口中的「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指的到底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在向日葵——師的帶領下,眾玩家們開始做游戲。
白天玩的游戲,和晚上玩的沒什麼區別,都是躲貓貓。最大的區別大概是,白天負責找他們的是向日葵——師,即使找到了,也不會死人。
準備階段,謝愁愁對遲到的殷聞發——遲來的關。
「你剛剛——哪啦?」
後者抬眸,看她一眼,緊接著發出不輕不重的冷哼聲,似乎有意——要提。
謝愁愁︰「?」
莫名其妙被哼了一下的她,果斷將殷聞拉黑,在——里暗自表示,要同他絕交整整三分鐘。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通了,安靜了會兒後,從口袋里掏出兩三——果凍,遞到她面前。
咦——
確定他這是送給自己的後,謝愁愁快準狠伸手,將晶瑩剔透的果凍收入手中。
可惜她手——小,一手只能抓一——,再多的一——就實在沒辦法了。
謝愁愁愁眉苦臉看了一眼留在他手——的最後一——果凍,只能無奈放棄。
幼兒園發的衣服沒有口袋,她都沒地方塞吃的。
他扯了下唇,露出了一——可以稱為無奈的——容,將手中的果凍撕開,親自遞到她口邊。
謝愁愁眉開眼——,哧溜一口吞下,包得兩頰圓鼓鼓,像只小倉鼠。
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這是哪兒弄的?」
殷聞小朋友言簡意賅︰「地上撿的。」
听到這——,一旁的郭勝未語淚先流,有口難言。
他算是知道了。
這次游戲,帶來的這些吃的,不能幫他接近謝愁愁,也不能幫他做其他的事——唯一的——用,是給這——叫殷聞的混蛋,提供泡妞便利。
嘶——他的零食啊!
回想起之前在宿舍里發生的事情,到現在他都——有余悸。當時殷聞的模樣看起來——可怕了,倒不是指他的表情有多凶,而是……
郭勝總覺得,當時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團沒有生命——征的鬼魂一般。
又或者應該說,過——進過那麼多次游戲,遇到過那麼多的鬼怪boss,可是之前的每一次,都不比這次給他留的印象深。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被什麼極恐怖的厲鬼盯著,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懼怕與戰栗。
甚至以為當時自己要死在那里。
好在——最後只是被揍了一頓。
在看到殷聞的那一瞬間,他便靈機一動,用「找東西」這——借口搪塞了過。
對方雖然並沒有信,但好在也沒有因為這件事,就真的要動他性命。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最不幸的還是……
郭勝幽幽地盯著殷聞手中拿著的果凍,——中口水直流。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可愛果凍啊,成了這倆家伙促進感情的東西,何其可恨!
「啊嗚。」謝愁愁一口一——,吃得歡快。
三——果凍吃完,那邊遞來手帕,她自然地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果凍汁水。
等擦完後,殷聞自覺接回。
這默契程度,要說倆人沒認識——兩三年,圍觀者郭勝表示,他是不相信的。
所以這倆明明是小情侶,為什麼要在剛進游戲的時候假裝不認識,為什麼!為什麼要保持那麼遠的距離,為什麼!
他咆哮的時候,向日葵——師總算將該交代的東西都交代完了。
捉迷藏——式開始。
和夜間的游戲規則一樣,只不過躲藏的範圍擴大到了整——幼兒園內。
向日葵——師站在——中間,臉上蒙了黑色的布,唇角帶著——意︰「快快藏好哦,——師要開始倒計時啦。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謝愁愁想起早上看到的畫面,為了避免這些孩子死——快,導致她的積分值供應商減員,便在眾人四散之前溫馨提示了下。
「空氣牆進幼兒園內了。」
簡單一句——,——過空氣牆厲害的都知道這其中深淺,當場臉色一變,並紛紛表示,自己會多加注意。
雖然目前不——好刷恐懼值……但,喜愛值什麼的,刷一刷也不是不行。
看到同伴們這麼乖巧配合,並紛紛表示自己會保護好自己寶貴的生命,她——中也松了口氣。
但是——顯然,她這口氣松得有些早。
玩家們前腳四散開,後腳,謝愁愁就听到了一聲慘叫。
被掐了尾音的慘叫聲。
順著聲音源頭處看過——,只能看到最後的畫面。但是,在看到聲源處的空氣牆後,謝愁愁不難腦補出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意識到了——題的關鍵。
這些玩家,似乎——難在這種情況下區分出空氣牆和空氣的區別。
也就是說,直到撞上——的那一瞬間,他們才知道自己鑽入了名為死亡的囚牢。
為時已晚。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謝愁愁環視了一圈空氣牆後,覺察到,它似乎又朝前面靠近了一些,雖然移動速度沒有今早看到的那麼夸張,但它的的確確,已不在今早看到的位置上。
且是四面八方同時變化。
看到這一幕的玩家們,皆是一臉的駭然,腳下步子輕顫,似乎不敢再向前一步。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確認,自己前面的究竟是空氣,還是殺人的利刃尖刀。
謝愁愁看了一眼地面,從地上拿起一根枯枝,遞到離自己最近的那——玩家手中︰「舉在前面,樹枝沒斷就繼續往前走別害怕。」
接過枯枝的是——雙馬尾小——孩,她睜著大大的杏仁眼,應該還沒從剛剛的畫面中緩過神來,聞言惶恐地點了點頭,手指輕顫,攥著枯枝下想,朝前走了幾步。
其他玩家——狀也紛紛效仿,拿起身旁能拿的東西,充當——路石。
解決完這邊,向日葵——師的倒計時也差不多念到了一半,謝愁愁決定遠離人群行動。她繞過幾間廢棄的小房子,到了無人的僻靜處。
這兒同樣有空氣牆。
應該說,幼兒園的每一處,都被空氣牆圍了起來。
她蹲守在一——僻靜的小破屋前面,靜靜看著空氣牆。研究了一會兒後,她發現——這玩意完——沒有規律可言,這一秒鐘向前進三厘米,下一秒鐘是進——厘米,再下一秒,甚至還有可能往回退一厘米。
倒退的情況屈指可數,可以忽略不計。
看著這樣的空氣牆,謝愁愁懷疑,若是運氣不好,——有可能,一夜過後他們所在的地方就會被牆壁吞沒。
若是運氣還不錯——
即使運氣不錯,繼續等下——,也不過是坐以待斃。
謝愁愁記得,這一次游戲,並沒有設置時限,主神沒有告訴他們,他們究竟需要在這里待幾天。
也就是說,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更有可能永遠出不——,直到被反復無常的空氣牆吞並。
所以,通關的方法,究竟在哪,或許需要玩家自己發掘。
空氣牆,便代表著這場游戲的時限。
她——出神地想著,忽地覺察到了抹視線。
冰冰涼涼,不似人該有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