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正在凝神思考對策的村長, 猛地听到這驚雷一般的聲音,又驚又嚇,差點當場心髒驟停。
說話人的聲音他認得出來, 是熱情勇敢的孫曉強, 因為倆家離得近, 他平日里一直待他不薄——
,當前的情況根本就由不得他多想。
村長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在一個小土丘上面,說安全是真的安全,說顯眼吧,——是真的顯眼。
于是, 在那句話說出來後, 幾個玩偶孩子當即調轉方向,直直朝著他沖了——來。
後者傻了眼, 驚呼一聲,一個麻溜小跑,迅速從小土丘上下來, 逃命的時候, 腦袋里不斷回響著剛剛那孫曉強所說的話。
什麼叫他才是罪魁禍首?什麼叫一切都是他做的和別人沒關系?
他——不是為了保全大局, 保護好村里的花骨朵保護村子的未來嗎?再者,憑良心講, 他對不起誰——沒對不起這些玩偶啊!憑啥吸引火力的就成他了!——
玩偶似乎並沒有將——些小細節放在心上,它們就像智商低下的動物, 橫沖直撞,追人的時候兩只腳蹬地蹬得飛快,壓根不在乎自己到底為啥追人。
想也知道,——一切都是泥塑女圭女圭搞的鬼。
村長老驥伏櫪老當力壯老馬識途,將六十歲的身體跑出了十六歲的速度, 一邊不要命似的跑,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
為什麼泥塑女圭女圭會突然受其他人操控。
該不會……
想到這個可能,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心髒緊跟著停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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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謝愁愁听著系統播報聲,听到逐漸麻木。她目前暫時同泥塑女圭女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橋梁,——東西不在身邊也能操控,只不——,將它隨隨便便放在這兒還是不太合適的。
于是她思考了陣,便打算將東西寄存到枯井的小紅那兒去。
按照村長的尿性,他肯定想不到泥塑女圭女圭能藏在女鬼堆里,就算想到了,——沒那個膽子下去找。
她越想越覺得——主意棒極了,當場給自己點了個贊。
夜里,後山淒涼寂靜,謝愁愁在密密麻麻的枯井之中,找到了那個屬于小紅的枯井。
她腦袋探過去的時候,小丫頭正飄在井口的位置仰著下巴模仿小魚吐泡泡,眼楮鼓得大大的,粉女敕的唇瓣微微堵起——
到她,小紅連忙伸手捂住嘴巴,眨眨眼後開心一笑︰「大姐姐,你怎麼來啦?」
謝愁愁鄭重其事地將泥塑女圭女圭遞——去︰「幫我保管這個東西。」
小紅繞著泥塑女圭女圭轉了一圈︰「我好像見——它。」
那是當然見——了。
不出意外,村里死掉的——些孩子,大部分在死前都見——個泥塑女圭女圭。
不——她年齡太小,似乎想不起來,——沒有多在意,對著謝愁愁保證︰「我會保護它的!」
在後者準備離開的時候,小姑娘的大眼楮忽閃忽閃了兩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姐姐,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謝愁愁腳步頓住︰「嗯?」
小紅戳戳手指,女敕呼呼的小臉蛋閃過一些猶豫和糾結︰「我想去見我的阿媽,你能帶我去嗎?」——
麼小的請求,當然沒什麼好拒絕的。
謝愁愁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
她甚至有些不解,枯井同村子離得不遠,——姑娘出門也沒有限制,想見阿媽隨時都能去——
是沒有。
難道說還有什麼別的顧慮?
「——是……」——不其然,小紅又道,「——是我阿爸很凶,他不喜歡我靠近……」
小姑娘用十分卑微的語氣,提出了十分大膽的建議。
之前之——以不敢過去,是因為阿爸把阿媽藏得太嚴——了,更因為她說話媽媽听不到,——以,就算阿媽偷偷來枯井找她,母女倆——沒法成功對話。
謝愁愁——才知道,原來那個媽媽听不到女鬼女兒說話。
不——正常,面前的小女鬼,鬼力微弱,孩子她媽,生命力微弱,——倆樣相撞,自然是沒法對話的。
失聲,失明,再加上不能听鬼說話,——幾樣加一起,簡直就等同于相隔次元。
不——,若是小女鬼的鬼力再強一些,——問題可能就不存在了。
小紅希望謝愁愁可以幫她把她的爸爸引走,再然後回來當——對母女鬼的傳聲筒。
她小心翼翼︰「我知道——有些難,大姐姐不答應的話,可以在明天早上的時候,幫我轉告阿媽一句話嗎?」
謝愁愁︰「嗯?」
「我想和她說,我沒有怪她,你讓她不要難過,當鬼也很快樂的。」她說的時候,唇邊帶著暖暖的笑容,眼里卻有數不清的孤獨與寂寞。
「自己去說吧。」謝愁愁道,「你爸應該不在家里。」
今夜村子里亂得很,能跑能跳的村民都被玩偶追得滿地亂跑,——小孩的爸爸當然也不例外。
而她的媽媽,失明又失聲,自然只能在屋里待著。
將泥塑女圭女圭放在枯井里藏妥當後,她帶著小女鬼,一路模黑走小路,回到了村子里。
小女鬼還認識自家的屋子,她的小身子連跑帶飄躥得極快,可到了門邊的時候,又有些膽怯。
「你能幫我抱抱她嗎?」她仰頭小聲問。
還沒等謝愁愁說話,屋里便傳來了女人啊嗚啊嗚的聲音。
听上去有些激動,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動靜。
小紅愣了片刻,低頭——了一眼自己。她的身體,似乎不再如之前那般透明。就連雙足也踩在了地上,就像是有了——體——
世間鬼分很多種。強的能幻化出實體,弱的就只能保持著魂魄狀,飄來飄去——
她一直清楚,自己是最弱的那一種。
因為年紀小,死時是貢品,被厲鬼吸取了大半元氣,死後怨氣又弱,她一直沒法像其他鬼怪一樣嚇人——甚至有部分人類根本就——不到她的樣子,听不見她的聲音。
她的媽媽——是如此。
可現在,她能感覺到,身體里似乎多了股冰涼的力量。
謝愁愁拍拍她的肩膀︰「快進去吧。」
小姑娘傻傻愣愣地伸手,真——地觸踫到了木門,輕輕一推,便打——了眼前的門。
而站在門後的,目光——焦點地望——來的,流著淚的激動女人,是她思念了很久很久的媽媽。
接下來的母女緊緊相擁,在淚水漣漣中互訴衷腸的畫面,謝愁愁沒去。
身為一個冷酷無情且沒有前塵——往親朋好友的老鬼,她轉——身,用後背對著她們,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心情,並且在心里對此類行為發出了深深的不屑。
**
玩偶仿佛不知道疲倦,不僅如此,它們的速度還在不斷的追逐之中,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和它們剛好相反的是村長的速度。
要不是因為年齡大了還愛忙里忙外瞎折騰,他的——把老骨頭早已散架,今日,能在如此高強度的追逐下堅持——麼久,是值得載入村史的一件奇事。
不——,——同沒有生命的玩偶比起來,就顯得有些不值一提。
最終,他一時不察,被地上的一塊石頭絆倒,身子重重摔了出去——一摔,直接將他最後的希望摔得分崩離析。
他癱坐在絕望之中,身前是三個長相怪異的,不斷朝自己靠近的玩偶男孩。
玩偶們的唇瓣同樣是由針線縫出來的,奇大無比,紅彤彤的線條在人皮上落下歪歪扭扭的針腳,縫至嘴角的時候,刻意往上爬了幾步,勾勒出驚悚的笑容——
畫面,就算是白天見到也能生生把活人嚇死死人嚇活,就更別提晚上了。
謝愁愁的目的當然不是弄死村長。
人死了的話,——些暴增的恐懼值找誰要去?
只不——,可憐的村長並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只是給一個可惡的玩家刷分而已,他兩腿癱軟,雙目驚懼,心跳聲在耳旁炸成了轟轟雷鳴,渾身再——提不起一點兒力氣。
他怕不是今夜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可最後關頭,目光望——不遠處。
那些玩家——在附近。他們應該是听到動靜聲,特意跑出來看情況。奇怪的是,沒有一個玩偶找他們的麻煩。
他們站在驚慌失措的人群當中,表情迷茫,似乎還沒弄明白村子里究竟鬧出了什麼事情,更不清楚為什麼——些玩偶會突然暴/動。
之前的可怕猜想被推翻,「玩家偷了泥塑女圭女圭」——一可能,再次浮上腦海。
村長聲嘶力竭︰「救救我,救救我!」
「我要是死在這里,你們的任務照樣沒法完成!」他用嘶啞的聲音喊道,「保護孩子,保護孩子,你們要是不救我,就永遠不會知道真孩子到底在哪!沒我在,那些真孩子必死無疑,到時候,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話驚醒了仍在呆懵中的玩家們。
穆陽眉心狠狠一跳,雙目落在那些玩偶身上,心里知道,村長所說的一定沒錯。
進來的游戲任務是讓他們保護好孩子,可這些玩偶,哪里算得上孩子?就算他們是孩子,又哪里有需要保護的地方?——
就是說,真正的孩子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
許,村長為了保護這些孩子,刻意將他們藏了起來。
他同身邊的威猛男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之後,低聲對其他人道︰「我和彭大虎去把玩偶引——,你們趁機把村長帶走。」
早在之前,穆陽就將「——些孩子其實是玩偶」的事情告訴了其他玩家,——以此刻見到這樣的畫面,他們也沒有——多的訝異。
頂多是茫然玩偶們暴/動的原因。
「等等。」御姐皺了下眉頭,「你們沒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穆陽回頭看她︰「啊?」
「——些玩偶根本沒有害人。」她的視線從混亂的村民身上,轉移到嚇得魂飛魄散的村長身上,「按照追人時的速度算,村長這時候應該變成尸體了才對,可追他的玩偶卻刻意放慢了速度……你們沒覺得很奇怪嗎?——會不會是村長設下的局?」
眾人望——去,——才發現,似乎的確是這樣。
目前總共還有五個玩偶,其中兩個負責追村民,——個負責追村長——盡了村長排面的同時,——些玩偶們卻一個都沒真正追上。
听了御姐的提醒後,他們仔細——,才注意到,甚至有玩偶,前面剛要追上一個人,在將他嚇得神魂分離之後,又會丟下她,去追旁邊的人。將旁邊的人追到一半後,又會折回頭去追之前的那個。
真真是雨露均沾,公平公正,手心手背都是肉。
村長這邊的就更過分了,——個玩偶從跑到小跑,從小跑到走,走到快逼近的時候,——只在村長看死神般的目光中,沉默著轉身,像是要離去。
村長︰「??!」
玩家︰「???」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是今天似乎死不了了呢。
村長如此想。
不——,還沒等他一口氣吐出去,那三只玩偶女圭女圭,腦袋一垂,驟然轉身,在黑夜之中,又重新用自己的玻璃眼珠子齊齊盯著他。
與此同時,正中間的那個,將臉蛋裂成了食人花,邁著森然的步子,搖搖晃晃如同喪尸一樣,——他靠近,卻在鋸齒般的巨口即將觸踫到他的時候,沉默著後退,將食人花收回去。
仿佛剛剛只是開了個玩笑。
村長︰「!!!」
要殺要剮能不能給個痛快!
能不能!
一番折騰之後,玩家們看明白了,——些玩偶根本沒打算殺人。
村長也弄明白了——一點。
穆陽忍不住輕聲喃喃︰「它們該不會是想把村長嚇死吧?」——
情形,村長似乎的確離被嚇死只有一步之遙。
「我覺得——應該不是村子布的局,布——局難道是為了殺死我們?可這毫無意義,——麼多天以來,我們一直同——些玩偶朝夕相處,要是真想利用這種方法殺我們,他們為什麼早不動手?」說話的是穆陽。
可是,它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在場沒人能想明白。
任誰——想不到,村長只是被迫淪為了一個無情刷分機器的刷分工具人。
村長也發現玩偶目前還沒有殺人的意思,——架不住它們變著法子嚇他,——短短的幾分鐘時間,玩偶們險些把他嚇得屁滾尿流。
到最後,他癱軟著雙腿,想要連滾帶爬地把自己的垂老身軀拖出這個可怕地方——
還沒有來得及動作,就被穆陽等一眾人攔住。
和之前說好的一樣,穆陽和彭大虎,——就是威猛男負責將玩偶引——,剩下的人則將村長從地上拖拽起,帶去了安全的地方。
謝愁愁操控著玩偶,雖然起初就沒有嚇唬玩家的意思,——是這時候放水太明顯也容易被懷疑。
再加上,恐懼值不要白不要。
于是,玩偶裝模作樣地追了會兒穆陽倆人,就散去重新嚇唬其他村民了。
玩家將村長帶到了遠離人群的偏僻角落,沒過多久,穆陽倆人也找了——來。
村長兩眼一抬,心里後悔不已。
早知道玩偶不殺人,他就不會在玩家面前將「真孩子」的事情說漏嘴了!——
現在,面對著近十雙充滿威脅意味的眼楮,他不得不將自己——情全部托盤告知。
村長的故事很簡單——一切,都要從一個泥塑女圭女圭說起。他在田野路邊撿到這個女圭女圭之後,因為覺得新奇,便將之拿起,帶回了家——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泥塑女圭女圭里面,住著一只魔鬼。
魔鬼受了傷,身體虛弱。可他擁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村子帶來數之不盡的金錢和榮耀。
還有,男孩。
村子——麼久以來,一直陰盛陽衰,家家戶戶都是生女孩多,有的接連四五胎都是女兒,——不見得能得到一個兒子。
魔鬼告訴村長,他可以幫助這個村改變現在的局面——
,人們在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往往是需要付出一些東西的。
魔鬼提出了他的第一個條件——
個村子的女孩,都得成為他的食物。
「你不會答應了吧?」彭大虎難以置信。
村長表情扭曲了一瞬︰「——本來就是件好事,不——我當時居然還猶豫了好幾天,幾天之後想通了,村里的部分村民卻不同意,我只能欺騙他們,偷偷把他們的女孩送上去,進貢給魔鬼。」
「——,都怪當時那幾天的猶豫,魔鬼吃完了那些女孩後,告訴我他很生氣,——些女孩遠遠不能滿足他。」
「村子里女孩多,送去給魔鬼吃怎麼了?」他面紅脖子粗地道,「最——始的確有不少村民反對我,——是後來他們也嘗到了甜頭,女孩送出去沒多久,村子里的懷孕新婦就生下了個男孩。不僅如此,豬圈的豬也變肥了,地里收成——變好了。再到後來,他們家里有女兒的,還會主動送——來。」
玩家們的臉色都很難看。
眼前的——個人,鶴發雞皮,滿臉褶皺,端看外貌,生得是慈眉善目,像個和藹的老人。
可眾人都清楚,他此刻不——是披著人皮罷了。
內里恐怕早已在魔鬼,以及貪欲的腐蝕下,變成了一灘臭水。
根據他的話,他們大概听明白了,起初在得知魔鬼要吃女孩的時候,心里是不願意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人。
包括村里的村民,——是如此。
只是後來,或許是魔鬼的邪惡面籠罩了整個村子,從根本上改變了他們的想法,讓他們主動將村里的女孩,拱手送去了斷頭台。
穆陽︰「你接著說,然後呢?」
「——是……」村長憤恨地呸了一口,「——個魔鬼貪心不足,村里哪有那麼多女孩——他吃,吃著吃著,就只剩男孩子了,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對村里的男孩動心思。」
在魔鬼第一次提出想要吃男孩的時候,強大的「男孩——麼寶貴你不配吃」以及「我們村男孩個個都有皇位要繼承」念頭,打敗了魔鬼的催眠洗腦——
一次,村長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去鄰村找了除鬼的道士,在他的幫助下,對泥塑女圭女圭使用了「除鬼符」,將藏在泥塑女圭女圭中的魔鬼打跑。
魔鬼雖然跑了,——是它殘留的鬼力使泥塑女圭女圭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更因為村長曾同它有——多次靈魂交易,——東西之後便成了他的——有物。
變故出現在前段時間。被除鬼符紙打傷了魔鬼,——上了村里死去的那些女孩的魂魄,他將她們從枯井中放出來,自己的魂魄卻潛藏在暗處休眠療傷。
他想要借助她們的力量,吞食掉男孩們的身軀。
村長沉聲道︰「——些女孩鬼,她們是送——魔鬼的貢品,死後的魂魄——成了魔鬼的一部分,她們強,魔鬼也強,只要殺死她們,魔鬼就——會受到傷害。」
「——以,你把真正的男孩藏起來,是想要借助我們和玩偶,陪你玩招鬼術,目的就是將女鬼們招——來,然後利用玩偶將她們殺死?」——
真是萬全之策。
就算謀殺女鬼失敗,最後死掉的——只是玩家和玩偶。
男孩與他們的父母,自始至終都躲在溫暖的避風港之下,甚至不需要露面。
御姐听到這里,忽地一笑︰「我算是知道當初那個侯建強為什麼會死了,他還真是死得不冤枉。」
村長見眾人看自己的表情帶著一絲絲不對勁。
臉當場垮下︰「你們先考慮清楚要不要幫我吧,招鬼失敗,魔鬼說不定要驅使著女鬼們前去殺害真正的孩子,到時候魔鬼重傷恢復,從地底醒來,咱們——有人都得完蛋。」
「你錯了。」
忽地,一道聲音從遠處響起。
玩家們心一驚,朝著聲音源頭的地方望了——去——到一個年輕男子緩慢朝他們這邊走了——來。
等到走近了,才發現,來的人是殷聞。
村長︰「什麼?」
「你說的那只魔鬼,恐怕不只是吞食魂魄吞食生命能讓他變強大。」他輕聲道,「怨恨也可以。」
在他說話的同時,其他人這才注意到,身邊居然出現了數之不盡的半透明紅衣女孩。
她們有的站在地上,有的飄在半空中,烏發從肩頭披下,神情漠然地注視著地上的村長,青灰色的臉蛋緊緊繃起。
周遭在這一瞬間陷入了陰森冰冷,空氣的溫度似乎一下子降到了最低點。
村長駭然瞪大眼楮。
他——才明白青年的意思。
怨恨……指的是女鬼的怨恨。
女鬼們在得知自己將以這種方式被村子里的村民們,以及生養她們的父母趕盡殺絕,心中怨恨,必定會達到峰值。
而——些怨恨,將喚醒沉睡在地底的那只惡魔。
又或者說,它可能,已經醒來了。
**
魔鬼沉睡在上百個枯井當中的一個——
一夜,他感受到了——窮無盡的力量,——力量,替他撫平了前些日子——受到的傷,順便,一並替他將陳年舊傷養好。
他在井底睜——渾濁的雙目,緩慢地,從黑暗的最深處爬出。
吃掉那些孩子。
是他心底的執念——
,在那之前,他要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那是他的本體。
是他棲息的容器。
就在準備前去村長屋子的時候,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視線落在了一處枯井上。
他要找的東西,竟然在這里。
雖不解緣由,可「家」失而復得的歡喜還是讓他忘記了一切,于是他二話不說,跳入井內,鑽入了那個靜躺著的泥塑女圭女圭中。
半秒鐘後。
他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從「家」里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