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豆丁瘦弱的身——漸行漸遠, 他的胳膊上挎著個菜籃——,迎面的風將他的襯衣吹成灌了風的氣球,小小的身——看上去鼓鼓的。
殷聞和謝愁愁打了個招呼後, 便跟了上去。
他當然不是擔——孩——, 而是——為, 這會兒剛好是一個——好的機會,可以方便他將這個村——的各個地方掃蕩一圈。
離開那個生養——己的世界以後,他出現在中轉站,了解到了——多關于這個「游戲場」的信息。
大部分都和他猜測的,以及他從過去玩家——中旁听到的差不多。
更重——的一個發現是, 他在摧毀核——之後, ——明顯感受到,——己被「游戲場地」壓制的——, 似乎提升了一些。
沒錯,他過去是只鬼,鬼中之王——
為怨氣深重, 吞噬了大量的活人血肉, 才得以成為的鬼王。
游戲給予了他——生, 為他打造了一副——的軀殼。使他變得像人,但也從根本上壓制了他的——, 剝奪了他——由思考的。
那個破壞掉的核——,似乎是在告訴他, 他的——也有恢復的可。
他便做出大膽的猜——,這一切也許同「主神」的——量有關。
每毀掉一個核——,主神的——量都會相應地得到削減,同時,他的——量也會變強大。
于是, 以上便是他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
他的目的是——穿梭在各個世界里,毀掉這些世界的核。
在進行一項任務之前,最重——的還是,對任務場地進行實地考察。于是,殷聞在此次小豆丁買菜的行——中,充當起了女乃爸的職責。
小豆丁在前面——著,他似乎清楚買菜的地方在哪里,一路目標明確,也不東張西望。
殷聞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慢慢吞吞地跟著。
女乃女乃灰和威猛男,一個人抱孩——,一人拎菜籃——,氣喘吁吁地趕到買菜的小攤販點後,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一個不到三尺的小女圭女圭,拎著個比他腦袋還——大的菜籃——,乖巧懂事地付錢,小大人一般抓著菜往籃——里放。
不講價也不挑揀,看得擺攤的小——頭——笑出了一臉花。
至于「孩——他爹」,則站在一旁,溫柔地看著,似乎並沒有將這當成——己的任務。
女乃女乃灰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己懷里的孩。
小家伙睜著雙烏黑水潤的眼楮,表情呆萌,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吧唧吧唧」嗦,可憐又可愛,就是看著像是還沒有睡醒一樣。
身邊的威猛男則捏著嗓——和面前的——頭——講價︰「哎呀大爺,你看這菜葉——都黃了還——三塊錢吶?便宜點成不?兩塊,兩塊怎麼樣?」
大爺擺擺手︰「——家種的,不講價的。」
威猛男哭喪著臉向他求救︰「怎麼辦啊,戶主摳門得——死,買菜錢只留十幾塊,按這價格算,咱們後幾天不得餓死啊?」
女乃女乃灰搖頭︰「餓不死,大不了少吃點。」
但其實他——說的是,這麼多玩家,總有一對是余錢多的。八天時間,誰知道大家——活到第幾天呢?
不過也只是——,沒有說出。
得了安慰,威猛男的——情總算稍微好受了一些,他將挑揀好的菜扔進菜籃——里,付了錢,轉身,這才注意到了旁邊買菜的小女圭女圭。
以及站在他身後,疑似正在閉目養神的殷聞。
威猛男沉默片刻,轉頭看了一眼趴在女乃女乃灰懷里,眼看著上下眼皮又——打架的「——家娃」,突然便開始懷疑人生。
「你家孩——……」他一個沒忍住,張——糾結了個詞出來,「好像有點早熟啊……」
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孩——,看殷聞的眼神,隱隱帶著艷羨,就像是看「歐皇」。
都是來闖關的,憑啥別人的任務是照顧孩——,他倆就是被孩——照顧呢?
殷聞睜開眼,看他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個冷笑話︰「窮人的孩——早當家。」
威猛男︰「……」
他不信!
看孩——掏錢的那爽快勁兒,估模著連錢上的數字都沒認全,付錢的速度卻不比成年人慢——明顯,他們家中是不缺錢的!
這當中一定是有什麼陰謀!
玩家們慢慢的也發現了,按照作息時間表上來,時間並沒有卡死,早個一兩分鐘或者晚個一兩分鐘也不會有太大關系。
這個村——並不大,通過房——數量可以判斷出來,總共大概也只有幾十——人家。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少踫到人。
買菜點全村就這一個,只有三——個——人坐在旁邊擺攤,蔬菜數量少得可憐,看上去不太——鮮,但是價格卻一點兒也不便宜。
更奇怪的是,他們來買菜的時候,旁邊望了一圈,居然只——看到「——己人」。也就是說,到場的全部都是玩家,村——里的其他人,仿佛是不需——買菜的。
身為一個——玩家,威猛男——快便注意到了這點異樣,他捏著嗓——和其他玩家打過招呼之後,便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乃女乃灰。
他倆搭檔時間長,只一個對視,便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村——里人太少,這似乎是個疑點。
買菜買一半,玩家們——快便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他們出門的時候沒有提前約好,但是大家距離這兒的菜攤都不遠。
並且,這眼看著都——超時十分鐘了,卻還有一對玩家沒有趕到——
為懷里還抱著孩——,這話不方便說,所以玩家們也只是交換了下眼神,沒有直接開。
不過,也剛好是這個時候,他們看到村長趕了過來。
村長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只不過,臉色比昨天看上去——難看許多,腳步也十分沉重,臉上烏雲密布。
看到玩家們後,他道︰「待會兒買好菜就來我屋——里,有話——告訴你們。」
看他這表情,大家也基本上——猜到,那對沒有來的玩家,也許是遭遇了不測。
殷聞的記性還不錯,雖然玩家數量——多,但是他記得,沒來的那對似乎是夫妻倆。一個中年女——,一個中年男——,並且是——玩家。
或許是——為一路共患難,倆人感情——好,——哪兒都跟小學生談戀愛似的,手拉著手舍不得撒。
一位個——挺高女人聞言,問道︰「待會兒趕回去就——到做飯時間了,去開會的話,咱們還做飯嗎?」
村長擺擺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特殊情況的時候可以寬容一會兒,再說了,孩——們都懂事,咱們是去開村會議,耽誤個十幾二十分鐘,他們不會鬧的。」
說著,他逗了逗女乃女乃灰懷里的女圭女圭︰「寶啊,你說是不是啊?」
小女圭女圭被他逗得咯咯笑,把小臉蛋藏到女乃女乃灰的肩窩,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村長都這麼說了,其他玩家便松了——氣——
為——假扮父母,得時時刻刻和孩——待在一塊,他們昨晚之後,幾乎就沒有私底下說話交流的機會。這會兒有村長提出來,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喘氣的時間。
等殷聞帶著孩——回屋——里,將這件事告訴謝愁愁之後,倆人便拋下孩——準備出門。
離開的時候,他一回頭,透過窗戶,看到那小孩,正——覺地蹲在地上擇菜——
作嫻熟得讓人——疼。
拋下孩——,來到村長門前。村長遠遠地看到他們,哀哀嘆了——氣,表情沉重地道︰「你們的兩個同伴沒了。」
談話地點不在他的屋——里,而在死去的那對夫妻的房間里。
這兒似乎一點兒都不像是死人現場。一切布置得跟從未有人進去住過一般,衣服整齊地掛在牆壁上,鍋碗瓢盆安靜地躺在碗櫥里,就連被單也整齊干淨,似乎像是被人打掃過。
沒有尸體,沒有血跡,甚至連打斗痕跡都沒有。
但是,孩——,以及那對中年夫婦,卻都消失不——了。
「他們一定是沒有嚴格按照作息時間表上來,惹哭了孩——,驚——了厲鬼……」
威猛男張了張——,表情有些呆滯︰「這,這麼干淨的嗎?」
哪有這麼干淨的死人現場?
村長搖了搖頭︰「我今晨看到——的時候,是沒有這麼整潔的,是我找了幾個村民來打掃過。」
就算是脾氣再好,威猛男也有些炸裂,他差點跳起來︰「你怎麼——什麼話都不說就給——打掃干淨了呢,我們的同伴死了,總應該讓我們看一眼尸體吧?就算沒尸體,血也該有吧?」
村長愣了下,道︰「哪有什麼尸體,厲鬼來這里,從不留尸體,你們同伴沒了,我們的孩——也沒了,不光你一個人憤怒,我也憤怒!但是憤怒有什麼用呢,我昨晚就提醒過你們,一定——按照表格上的時間來,不——忘記。他們一定是漏了哪一步,才會被厲鬼殺死。」
這番話,說得眾玩家解是一陣沉默。
又丟了個孩——,村長的沮喪似乎並不比他們少。
他年紀比較大,經過這次的打擊之後,更是精神不振,彎著腰在門——吹了會兒冷風後,瞥眼望向屋內的幾人。
「誰都惜命,人死了,你們難過我也難過,如果大家害怕了,不敢繼續了,盡管告訴我,我趁著天黑把你們送到村。」
按照游戲設定,玩家出了村——就是直接死。
這話等同于——我直接送你們上西天。
女乃女乃灰連忙打圓場︰「哪——呢,大爺您別生氣,這次是我們的不對,接下來的五個孩——,我們一定會保護好,您千萬不——把他的氣話放在——里。」
村長臉上的表情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背著手,沒再說話,搖頭嘆氣著離去。
「你們說,他是不是不敢讓我們看到尸體?」
死人現場被破壞干淨,一點痕跡沒留。玩家們沒有他法,就算是覺得——村長可——是故意的,也找不出他故意做這事的原。
「喊玩家來,是讓玩家保護孩——,但是連死人現場都——破壞掉,肯定是還有更多的秘密藏著沒有告訴我們。」
「會不會是覺得現場太恐怖,怕我們看了之後害怕,不肯再幫他們?」
部分玩家討論的時候,謝愁愁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听著。
身為一個沒有將游戲放在——上的劃水人員,她渾身都寫著「毫無參與感」。不過,同她一樣沒有參與討論的玩家不在少數。
一個高個——年輕女人,視線掃了一圈屋內的陳設,最後目光落在了牆壁上的相框上。
應該是這家人的全家福,從相片可以看出,這家過去有——人。
平凡卻溫柔的父母,乖巧可愛的小孩——,以及表情靦腆的大孩。小孩——是男孩,大孩——是個女娃,不難看出照片已經有些年歲。
高個——女人用手輕撫了下照片︰「照這相片的時候,孩——才幾個月大,現在——跑——跳,應該過去三——年了吧?」
聲音同她的相貌相符,是御姐音,質感——好。
玩家那邊,一個長了猴嘴的男——正在激情闊論,猛地被她的聲音打斷,臉上露出了些許不耐煩︰「你看那個照片做什麼?」
御姐愣了下,沒太在意他的無理,笑了笑道︰「我是在——,這個大孩——去哪了,難道也是被厲鬼吃掉了?」
猴嘴男表情不虞地盯著她︰「不然呢,村長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這村里的孩——被厲鬼吃得只剩六個,哦現在是五個了,你昨天沒有認真听嗎?」
謝愁愁被吃了火/藥的男人震驚到。
不過,視線望過去後,她的腦——里立刻有了印象。高個——小姐姐長得好看,氣質溫柔,說話聲音也御姐,昨天分組的時候,猴嘴男主——找她,——和她同一組。
但是御姐拒絕了他,選擇了一個有著女圭女圭臉的大男孩。
猴嘴男似乎是從昨日起,臉就陰沉著,估計是將這事記在了——里——此才會對御姐說話夾槍帶棒,恨不得找到機會就和她怒吵一架。
御姐脾氣倒是挺好,她抱歉地笑笑,說︰「對不起,我昨天可——有些——神,沒有听清楚村長說的話。」
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猴嘴男沒了繼續出氣的機會,臉上表情卻沒——好轉,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像你這樣的女的我——得多了,空有皮囊,沒有腦——,在游戲里除了拖後腿沒別的用。」
說到最後,小聲罵罵咧咧︰「應該說,女人都這樣,已經夠笨了,還不知道找個聰明點的大腿抱?呵。」
這話一下——激怒了在場的所有人。
部分男性也對他怒目而視。
和御姐組隊的那個女圭女圭臉男生明顯感覺——己有被cue到,漲紅了臉——上去揍人︰「你說你馬呢?」
御姐脾氣一點也不御,似乎懶得為爛人浪費——氣,拉住女圭女圭臉︰「算了,別搭理他,我們回去吧。」
收獲堪稱寥寥無幾的一天。
他們約定好,下次若是死人,一定——趕在村長之前到現場。
但是說這話的時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已經看到了——己尸體躺在房間地上,被其他人發現的畫面。
散會,謝愁愁和殷聞一起往回。
即將到飯點,——為這點事耽誤,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做飯。一——到回去還——己做飯,玩家臉上就浮現了悲傷的表情。
緊接著,遠遠的,他們聞到了前方飄出來的飯菜香味。
「……誰家做飯了?」
目光往前望去,看到的是殷聞和謝愁愁家的房。
玩家︰「……」
他倆人在這,飯卻做好了。就算是用腳指頭——,都——猜到究竟是誰在給他們做飯。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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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做的飯味道還不錯,謝愁愁——滿意。
但是吃完飯之後,她——道,如果真按照這樣的節奏繼續過下去,那她本場的積分,可——就只——通過嚇孩——來獲取了。
積分數量太少,——難滿足她。
于是,吃完飯,看孩——乖乖抱著髒碗碟去洗碗,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出去搜羅更多的,供她嚇唬的對象!
當然,說給殷聞的理由是,她——出去消消食。
好在對方是個——佛的性格,听完她的訴求之後,沒有阻攔,更沒有多問,干脆地點點頭︰「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謝愁愁小雞啄米一樣答應。
等那個補戀家,絲毫沒有當媽——覺的「媽媽」離開之後,房間里面便只剩下殷聞和孩——倆人。
屋——里靜悄悄的,年輕男——坐在窗邊,手里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圖畫書,——思卻已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五抱著積木,磨磨蹭蹭地來到他的腿旁,用女乃甜的聲音,小——翼翼地仰著臉,開——道︰「阿爸,小五無聊,阿爸可以陪小五一起玩積木嗎?」
孩——說完那句話後,便垂下了腦袋,看著可憐兮兮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崽。
但是,沒有人——夠看到,他垂下的眼眸里多了片翻涌著的怨氣。
在這短短一天的時間里,他受了一堆窩囊氣,身為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寶寶,他本該和其他的小孩——一樣,躺在床上听「爸爸媽媽」講故事,坐在桌——前等「爸爸媽媽」喂飯。
縱使他不是人,可這些也是應該有的!
但是,一切都和他——象中的不一樣。其他「孩——」該有的,他一樣都沒有得到。不僅如此,還——踩著椅——,給那個可惡的,該死的女人做飯吃。
他覺得——己受到了侮辱,——里怨恨不已,卻無計可施——他打不過她!
但是,眼前的男人,讓孩——看到了一絲亮光。從男人和女人的相處可以看出來,他倆的關系還不錯,女人似乎對他——是信賴。
打不過女人的話,不如直接殺了這個男人吧。
孩——扯著唇角,咧出一抹陰毒的笑容。在抱著積木找上男人的那一瞬間,便做好了,即使對方同意陪——己搭積木,也得死在這里的準備。
先前第一眼——到女人的時候,他就在女人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讓——己膽寒的氣息。是當時沒有放在——上,所以才會釀成後來的悲劇。
可這一次,孩——提前觀察了男人。
他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成年男。
弱小的平常男人。
殺掉這樣一個人,應該比做飯——簡單上千倍吧。
孩——,等回來以後看到好友死亡,他說不定可以在女人的臉上看到悲傷的情緒。
哭吧,哭吧。
既然她敢折辱于他,他就必定——報復回去!
孩——本乖乖低著頭,打算在對方回答「好」的那一瞬,撲上去,咬碎他的喉嚨。
誰料,卻得到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己的事情——己做。」
孩——︰「???」
反了天了還!居然連一個弱小的男人都敢拒絕——己,他是吃了熊——豹——膽嗎,還是說,在效仿那個女人?
他也敢?!
孩——表情猙獰,臉蛋像食人花一樣張開,裂開的邊緣——成了尖銳的利器,凶狠地朝著男人撲上去。
然後,被什麼東西,塞住了嘴巴。
食人花般的利齒,「 嚓」「 嚓」咬了兩——,卻發現——己根本就沒法繼續咬下去。
孩——茫然地垂下視線,發現塞在——己——中的不是別的,正是男人的手臂。
抬眸,對上的是一雙清涼且不含任何情緒的眼楮。
「好吃嗎?」
孩——︰「……」
好吃,但是啃不。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臂,被——破皮之後,有鮮紅的血緩慢往下流。
的確是受到了實質性的傷害,可是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傷——,在小孩詫異的目光當中,一點點愈合,緊接著,連血都消失不。
男人看著他︰「——不是——為你現在還有用,明天村長大概可以在村外那條小河里找到你的尸體。」
震撼、驚懼、害怕,由上而下,籠罩住小孩脆弱的——髒。
雖然沒有——識到具體實——,可那股讓人發 的本——,讓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比他所——象的,——強得多。
呆滯懵然半晌之後,他傻傻吐出幾個字︰「我還有什麼用?」
殷聞——了——︰「你做的飯,味道還不錯。」
孩——︰「……」
你們踏馬的是魔鬼吧!
你倆都是魔鬼吧!
別攔著他,他現在就——去跳河!
村長明天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