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心中有气，面上却没带出半点来，这些也不过是猜测，说不得中间有什么误会在，更何况现在纪氏还什么都没明说，要是急吼吼前去查证，倒显得自家上赶着，只是不论如何，纪家和纪氏的事是决不能再沾手的。
陆氏打定主意人又稳下来，王如姝却在她边上皱着眉：“娘，要我说，五妹妹不合适。”
小孙姨娘都快三十的人了，有什么事还全写在脸上，王茵却小小年纪就懂做戏不说，还能放低身段去哄一贯不对付的姐妹，这份心性哪像个小孩子，偏她还有个嫡亲弟弟，王晟现在虽然挪到白露阁，可他早就记事了，怎么会不认王茵这个姐姐。
要是王茵真成了侯夫人，再提携弟弟一把，小孙姨娘可不得翻出天去。
她还不知道纪氏有意撮合王如意和纪玉秉的事，只觉得这个表姐做事不规矩，若是想求续弦，怎么也得和母亲来商量，这般遮遮掩掩反倒让人看轻。
母女两个正说着，王如意却带着来了，还捧着个小匣子，陆氏见了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匣子可不正是纪氏给的那个。
王如意也没卖关子，进门就问：“娘，表姐送这本书是为个什么？”说着就开匣子，里头取出本杂记翻开递给陆氏。
王如意因那游记生动趣味，今日又捧了另一本杂记读，这一看却看出不对来，前头还好，后边倒成了日记，全是描绘外男生活起居的，言辞还颇华丽，读着倒像是见面一般。
要是王如意今日全没开窍，或是有些那懵懂之心，怕是会把这本书继续收着，反正这是亲戚给的正经贺礼，况且前头文笔妙不说，行文还诙谐，换个没见过外男的女儿家，说不得还会心生好感来。
纪氏当日送书可不知王如意看书极快，有那一目十行的本事，知道是等她走后，王如意再慢慢看到这儿，到那时说不得两家亲事都有点眉目了，要是王如意自己再动了心，那岂不是又一个助力。
可惜王如意对这些情啊爱啊的一概不在意，她见了这就干脆把书一收往母亲这儿来了。
陆氏看了几章就沉下脸，又去翻另一本，看见署名的鲤官，险些把书给撕了，鲤官正是纪玉秉的乳名，当日她亲耳听老夫人喊过的。
她原还想着纪氏可能没打着那等坑人的主意，只是自己想多了，可如今瞧见这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是纪氏没打歪主意，只是正经想结亲，何苦这样费心思递书进来，看样子还想勾得王如意对纪玉秉有情呢。
陆氏越想越怒，把书往小几上一砸，“碰”一声把上头的茶壶给撞倒，上好的铁观音茶水流了满案几：“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氏不用想就猜到纪氏会留什么后手下来，无非是多埋钉子，及时向纪府报信，而要是真如了纪氏的意，王如意嫁进纪家，那么万一菁姐儿在继母那儿吃了亏，爱女如命的王嫣会怎么做？极为尊敬长姐的纪玉秉会怎么做？
这是拿她的心肝来做人质啊！
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莫说早不老实的王茵，便是一贯本分王、王琬，陆氏也容不得她们压在自己亲女上头。
王如姝、王如意还是头回见得母亲这般恼怒，俱被唬了一大跳，陆氏也不仔细解释，只是吩咐王如意避开些纪氏，又嘱咐让下头看牢了王茵。
她心里头对纪氏的那点惋惜早烟消云散，只想着把隐患早早解决了，光看老夫人对谢氏的偏袒就知道她有多护短，这还是侄女，王嫣可是她亲女，要是纪氏求到老夫人那儿，有孝道压着，便是王五爷也没法说出个不字，更何况纪玉秉条件也不差，更是拿出去说也没人会觉得这门婚事不好。
待晚上王五爷回房，就见桌上摆了碗醒酒汤，闻着味像是陆氏亲手熬的，他晃了晃因着酒精有些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的明白陆氏想和自己谈谈。
这还是他们年少时就有的习惯，那时候陆氏年轻，偶尔还拿不定主意，想找王五爷商量，但他得常去应酬，吃酒吃的糊涂了，陆氏索性做碗醒酒汤灌下去，等王五爷清醒些再同他商量。
只是这种情况逐渐减少，到得来江洲，更是一次也无，谁料陆氏今日又用上了，王五爷一面捧起汤碗，一面含糊不清道：“太太，我瞧……意姐儿也大了。”
陆氏听得他的嘟哝，心中一跳，试探着问道：“老爷那儿可有什么合意的结亲人选？意姐儿也大了，得慢慢相看起来才是。”
“我瞧着……秉哥儿也不错，”王五爷迷迷瞪瞪的，说话也没怎么思考，“也有个伯夫人的位置……”
陆氏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纪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已经开始打动了王五爷，只要王五爷同意，京中老夫人便是看在王嫣的面子上也不会反对，说不得还会大力撮合。
就算自己把纪氏的如意算盘和王五爷说了，他怕是也只会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一嫡一庶都能嫁得权贵，至于其中的小问题，只要陆氏出手抓住庶女把柄，别让她亏待菁姐儿不就成了。
可陆氏要的不是荣华富贵，她只想自己几个孩子能过的顺遂些，就算退一步，不考虑纪氏打的歪主意，这门婚事也说不上好，王嫣性格强势严厉不说，这不喜丈夫纳妾和不给儿子纳妾可是两回事，老夫人谢氏这般厌恶妾室，不也照样给几个儿子身边塞通房，王嫣是老夫人亲女，难保她不会有学有样。
除了这陆氏心里还有一事，王嫣自小把四夫人谢氏当妹妹看，一直想着把她配给王五爷，哪知道最后蹦出了个陆氏，谢氏只能舍了竹马嫁给王四爷，这让王嫣看陆氏极不顺眼，特别是谢氏几个孩子都没留住，陆氏却一个个生出来，王嫣就觉着若今日谢氏嫁的是王五爷，说不得一个个生孩子的就是她了，有这般恩怨在前，王嫣怎么可能以平常心对待王如意，女子嫁人除了看丈夫，最重要的便是挑婆婆，有一个不喜自己的婆母，王如意便是嫁了也没好日子过。
“老爷在说什么呢，遂洲这么远，一个姝姐儿不在旁边已经够难过的了，我可不想让意姐儿也这样。”
王五爷皱皱眉：“又不是不回京述职，你怕什么。”
“再说了，这爵位落得谁头上也难说，我听说忠勇伯想过继小些的那个呢。”陆氏不理他，补充道。
王五爷这回清醒了些，他心里一算，纪玉德和女儿同年，要是结亲人选换成纪玉德倒也尚可：“你是说德哥儿？我倒是也听说了的，元晦倒是说……”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陆氏就打断了他的说辞：“说起来忠勇伯和姐夫也只差了两岁，倒也未必不能再有一个的，你瞧着”陆氏说着指指京城方向：“不也是有了么。”
官家可不是四十上头又得了嫡出孩子的，王五爷想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心里倒是打算要不和季舒志暗示一下，怎么都得等这爵位有着落了再定亲，不然王五爷可舍不得一个宝贵的嫡女嫁给刺史之子。
陆氏这时却突然开口：“老爷瞧着瞻哥儿如何？”
陆怀瞻？王五爷这下彻底清醒了，要是安国公府没被削了世袭罔替，王如意配上陆怀瞻倒有些高嫁的意味，只是现在
陆氏瞧他那模样就知道王五爷有些讶异：“远哥儿前些天来信，说是在国学也多亏瞻哥儿护着，又和我说瞻哥儿做学问不错，还和几个世家子交情极好，便是几位藩王世子也有交情的。”
王五爷听了有些犹豫，心里头不由自主比较起来。
要是陆怀瞻和王如意有了婚约，跟王致远的关系更亲近些，他能不护着自己的小舅子？王五爷想着鞭长莫及、前不久刚落水的嫡子，心中的天秤开始倾斜，陆氏在此时又补得一句：“祖父说过，世子之位直接给曾孙呢，”她很清楚该怎么打动王五爷，“怎么都还有铁券丹书在，有这底蕴在，说不得就能把别的挣回来，瞻哥儿也算争气的，以后怎么着也不好说。”
王五爷心砰砰跳了跳，他比陆氏知道的还清楚些，安国公世子之前和二皇子走的近了些，安国公这个老滑头说不得就是知道了中宫有孕的消息，自己故意来个酒后失言，正好和几位皇子撇清关系，主动送个把柄给官家，日后难保没有起复的时候。
“那世子夫人那边……”
“弟妹也很喜欢意姐儿，早和我说想要个这样的女儿呢。”陆氏面不改色的撒谎，她知道王五爷已经快被说服了，心里打定主意，拜托自己的亲娘也好，舍下这张脸求人也罢，定要把王如意和陆怀瞻的婚事给定下来，对于老夫人的偏心，陆氏早有领教，要是由着纪氏去京城，说不得没几日老夫人就能把自个亲孙女舍出去给外孙当媳妇。
第二日纪氏出来告辞舅舅、舅母的时候，陆氏依然笑得和善，还让木槿捧出一个礼盒，说是自己给季菁的临别礼，纪氏推了一回没推掉，只得接了，便从手腕上撸下个镯子来要给王如意，陆氏却似笑非笑伸手拦了，纪氏本就心虚着，又见舅母行事这般古怪，心里头惴惴不安，一上马车就吩咐采桑打开礼盒。
只是一瞧，纪氏的面色刹时就苍白起来里头端端正正摆着她极为熟悉的两本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