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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詔命

詔安這樣的事,最重要的是取信于人。

畢竟這是殺頭的事,朝廷的信用到底怎麼樣,鬼才相信。

可怎麼取信于人呢?

一般的旨意,說實話,是很難讓人願意動心的。

思來想去,還是古往今來,歷朝歷代的某些傳統方法最可靠。

那就是賭咒發誓。

當然,賭咒發誓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的。

你得夠級別。

比如皇帝。

當然,天啟皇帝總不能跳出來說,你們放心上岸吧,我若是違反約定就不得好死,全家死絕。

這話說的,做皇帝的是決不能干這樣的事的。

可在天啟朝,還真巧了。

有一個人,外頭的人都說他是九千歲,全國上下都在給他建造生祠。

幾乎所有的人都深信這個人說出來的話,跟聖旨沒有分別。

他的權勢滔天。

雖然在張靜一看來,魏忠賢再如何權勢滔天,都不過是天啟皇帝的奴才。

可那些百姓們卻對此深信不疑啊。

經過了大儒和無數士人們孜孜不倦的詆毀之後,大家已經相信,魏忠賢的權勢大得可怕,甚至已經掩過了皇帝,朝中的大小事務,都由他一人來決定。

反正所有可怕的事,都是他干出來的,他想咋干就咋干。

關于這一點,張靜一真的很感激那些讀書人,沒有這些人長年累月的教誨和傳播,還真起不到這樣的效果。

天啟皇帝道︰「好,待會兒傳魏伴伴來,朕來交代他。」

張靜一大喜道︰「若是魏哥肯干,那麼事情就等于成功了八成了。不過臣有個不情之請,陛下能不能到時別提這是臣出的主意,臣……怕壞了咱們哥倆的感情。」

天啟皇帝其實對于張靜一的主意將信將疑,他魏忠賢發個毒誓就能取信于人,真的嗎?朕怎麼不信呢?

現在听張靜一這般說,天啟皇帝道︰「你放心便是,朕又非長舌婦。不過……這招撫海賊,卻還需你來,公司的事,朕是股東,你也需做股東,這買賣交給別人,朕是不放心的,何況他們也不懂。」

張靜一便立即道︰「臣和魏哥一樣,自是對陛下忠心耿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很好。」天啟皇帝滿意地點頭,定了定神道︰「你先退下吧,朕去和魏伴伴說。」

張靜一又行禮︰「臣告退。」

出了暖閣,此時,魏忠賢卻恰好迎面過來。

魏忠賢一見到張靜一,頓時喜笑顏開︰「張老弟……听聞你又立新功了,恭喜,恭喜。」

雖是恭喜,可不免有幾分山西老陳醋的酸味。

張靜一朝他行禮︰「魏哥……你近來臉色不好,一定要保重自己。」

魏忠賢便笑著道︰「哎,這沒法子啊,咱得為陛下分憂。」

張靜一其實正心虛呢,可能是自己的臉皮還沒有渡劫成功的緣故,便忙含糊不清地道︰「魏哥忠心耿耿,實在令人欽佩。好啦,我還有事,先告辭。」

魏忠賢笑了笑,看著張靜一的背影,他心里倒是對張靜一有些佩服了。

羨慕嫉妒恨啊,這家伙沒有閹割,居然也能混得風生水起,這樣一想,便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劃不來了。

于是,他興沖沖地進入暖閣,快步上前,隨即就道︰「奴婢恭喜陛下,賀喜……」

天啟皇帝也同樣笑著看魏忠賢︰「魏伴伴啊,你來的正好,朕正要尋你呢,來來來,給魏伴伴賜座,再給他上一副茶。」

天啟皇帝和藹可親地吩咐隨侍的小宦官。

而魏忠賢的心,頓時就沉下去了,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張靜一打道回府,心里愉悅得很,如今這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票,是暫時不必拋售的。

未來肯定還能漲一漲。

現在市面上股票奇缺,肯定會有一場搶購潮。

不過張靜一還惦記著那佛朗斯呢,便讓人想辦法通融,將這幾十個葡萄牙的使者解救了出來。

佛朗斯幾個被領著到了新縣。

張靜一就板著臉對他們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宮禁!」

佛朗斯一听,連忙道︰「我們只是想買股票。」

「這是大明,不是你們佛郎機,也不是你們可以隨意鬧事的地方,實話和你說,陛下本要將你們統統處死的,若不是我為你們美言,你們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這佛朗斯等人卻沒有承張靜一的情。

錢都沒了,你就是強盜。

張靜一又冷笑道︰「別以為本侯是個傻瓜,難道我不知道這股票已經大漲了嗎?這個時候,你們花三五個荷蘭盾,就想買我這股票?是不是太看輕本侯了?」

此言一出,佛朗斯幾個頓時心沉到了谷底。

見他們面如死灰的樣子,張靜一接著道︰「這股票,我自然還是要賣的,只不過,就算要賣,也不是這個價。」

佛朗斯已知完全沒有可能了,尤其是張靜一身邊幾個護衛,個個死死地瞪著他們。

打又打不過,騙又騙不到,也只好道︰「是……」

張靜一道︰「諸位在京城里,多走走,多看看吧,到時候說不準,我們還能做個買賣呢。」

說著,打發走了這些佛郎機人。

張靜一此時心情輕松,卻正好盧象升進來,朝張靜一行了個禮,道︰「新縣侯,管邵寧他們已抵達封丘了。」

張靜一道︰「抵達了便好,讓他們按計劃行事即可。」

盧象升點頭,忍不住嘆息道︰「真是多事之秋啊,京城已經招納了這麼多的流民,可這天下,終究還是亂了,說來說去,還是地方官吏貪婪無度,那些士紳人家,仗勢欺人。」

盧象升說著,坐下。

對于大明的未來,盧象升已是憂心忡忡。

他對于大明,多少還是有感情的,如若不然,也不會肯跟著張靜一在新縣花費這麼多的精力了!

張靜一見他如此,便道︰「是啊,我也是這樣認為,照這樣下去,內憂外患,天下非要大亂不可。」

這是實話。

張靜一見了太多的景象,以至他越發能感受到王朝末年是什麼樣子,就好像一潭死水,你無論怎麼攪動,它依舊帶著巨大的慣性,令你生出無力感。

盧象升隨即道︰「侯爺,你說,我們推行新政……若是放在整個大明,可以延續國祚嗎?」

張靜一搖搖頭︰「新政?新政有什麼用?大明迄今為止,有多少次新政,正德年間的時候,劉瑾新政。到了張居正的時候,也弄了新政,現在咱們的這位九千歲,難道不也是新政嗎?除了張居正的新政好一些,可這種好處,也是有限,終究任何的新政,到了最後,還是成了盤剝和榨取的工具,只是換了一個名目而已。」

盧象升听罷,更加覺得擔憂︰「難道當真沒有辦法了?」

「還有一個辦法。」張靜一目光炯炯地道。

「噢?還請侯爺賜教。」

張靜一斬釘截鐵道︰「破舊立新!」

「破舊?」盧象升似乎能感受到了,張靜一身上所散發的冷漠。

很快,盧象升就不追問了。

他很明顯的感覺到,接下來繼續問下去,可能是一些犯忌諱的事,于是他對這個話題微笑不語。

緩了緩,轉而道︰「學生去新區一趟,看看薯糧入庫的事。」

張靜一點點頭!

獨自一人,倒是自在,他拿出一個簿子,而後在這簿子里開始提筆記下幾個名字,這頭一個名字,赫然寫著︰「張光前」。

而後,張靜一起身,如今這公司的事,只怕要開始布局了。

兩日之後,在天津衛,皇榜便已開始四處張貼。

天津衛本是一處軍鎮,起初的時候,並沒有多少人煙。

不過隨著大明定都北京,這里又是海運和大運河的交匯之處,除了成為軍事重鎮之外,也成了京畿附近,與北通州一樣的商業重鎮。

南來北往的商賈有許多……現如今,北地亂成一團,可京畿附近,卻還算是安定。

人們對著這新張貼的皇榜,卻是議論紛紛。

這皇榜是司禮監發出的,上頭卻沒有蓋上內閣的大印,顯然,這是中旨!

所謂中旨,就是不經內閣和六部,直接下達的旨意。

當然,中旨從法律效應而言,總是不免有些欠缺。

而里頭,則是九千歲的口吻,頒布了詔令,赦免所有的海賊,要求他們在一個月之內,趕往大明各處口岸報備!

若是報備,則準許他們繼續從事海貿,如若不然,則繼續以逆賊處置,絕不姑息。

當然,里頭別開生面的,是九千歲的賭咒發誓,他允諾對海賊絕不侵害,不但允許登岸,而且允許他們回鄉,甚至可以酌情,準許他們正規海商的路引等等,若是違反誓言,他魏忠賢如何如何。

大家看著這個,便都禁不住笑起來。

太監就是太監啊,瞧瞧人家這話……

也有人搖頭,低聲道︰「這只怕又是那閹賊寫的亂詔,魏忠賢權勢滔天,已經到了越過皇帝下詔的地步,太可怕了。」

「陛下昏聵不明啊。」

人群之中,有人在看過皇榜之後,若有所思,卻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過了兩日,便有小船悄悄地出海……帶著陸地上的音訊,前往汪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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