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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元興改革

「聖旨宣……」

伴隨著龔三兒的聲音揚起,百官齊刷刷退下。

「太師王允,公忠體國,有大功于社稷,然天不假年,昨日突發惡疾,暴斃于府內,實乃大漢之不幸,亦朕之不幸也。著追封永陽縣侯,由長子王蓋承其爵位。為表太師之功勛,大漢自此之後,不再設太師之位,欽此。」

「陛下仁厚,萬歲萬歲萬萬歲!」

能夠參與朝會的官員,無論品級、地位,抑或見識,自非尋常,他們很清楚王允究竟是如何「暴斃」的,只是他們更清楚,如今朝中以王允為首的一派,已然徹底沒落,朝政大權,從此徹底掌握在了天子的手中,這些臣子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已死之人去抱不平,更何況他確確實實觸犯國法,依照律例,足以抄家滅族,陛下保全其名聲和家族,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不等百官多想,龔三兒便再次取過了第二份聖旨。

「聖旨宣……」

「自即日起,朝廷除卻太學,另設官學,凡各縣戶籍過萬者,均設官學一座除洛陽、長安外,另于幽州涿郡、並州太原郡、豫州汝南郡、青州平原郡,各設太學一處,一應太學,皆由洛陽總太學所轄,各地太學考校合格者,入洛陽太學應試,取其優異者出仕,各應其職。」

「聖旨宣……」

「自即日起,天下土地,無論耕田、草場,皆歸朝廷所有,由朝廷依據家庭人口,給予發放耕種、放牧,隨人生老病死,田產、牧場亦因之增減收放。百姓所懇荒地,免稅兩年,墾荒者死後,朝廷收其半數。此所謂‘均田制’。當前多佔田畝者,暫不予清退,家中有人歿後,加以收回,新生人口,不予發放,直至其數相平。」

「軍功自下而上,共分五級,得五級軍功者,賜田二十畝,或牧場六十畝,免田賦五年。其上,增軍功一級,另賜田十畝,或牧場三十畝,免田賦一年。立功者死後,賞賜田畝、草場,于免稅期過後,收歸半數,余者由其子均分。」

「聖旨宣……」

「朝廷于皇室,各設農場數處,朝廷官營農場,用以研制新農種、新器械,其所出者,盡歸國庫。皇室農場,由皇室自行派人耕種、放牧,其所得,收入皇族內府,用于皇室、後宮支用,且照例納稅。除天子、太子外,皇室余者之人,不得動用國庫之毫厘。此二農場,各不得超天下耕田、牧場總數之半成。」

「聖旨宣……」

「改‘三公九卿制’,為‘兩省六部制’。朝廷設立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各掌其事。設中書省、尚書省,中書省總匯各部、州郡奏章,起草詔令,尚書省傳達詔令,監督各部、州郡照此執行。」

「中書省設左丞相一人,尚書省設右丞相一人,其下各有僕射三人為副,舍人六人為佐,稱中書僕射、中書舍人、尚書僕射、尚書舍人。」

「六部各有尚書一人,設侍郎二人為副,郎中六人為佐,主事十人為用。」

「左右丞相與六部尚書,可直達天听,入宮奏對,協助天子統馭百官,執掌朝政。」

「設監察御史一名,御史中丞兩名,負責監察百官,向天子諫言,統領御丞、史簿各數名,另有太史一人,與御史大夫同級,負責記錄朝野事跡,編撰史冊。」

「聖旨宣……」

「新春過後,改國號為‘元興’,定于三月,泰山封禪,祭告天地祖宗,以求國泰民安,四海升平,並正式動工,開建皇陵,于三年內先將聖安陵修建完畢,以安葬太上皇、太後棺槨。再以五年,修建天子、皇後之陵寢。」

「聖旨宣……」

「改革幣制,重鑄銅錢。改五銖錢為元興通寶,同時,因近年商旅往來不絕,珍貴貨物,日益繁多,故此特設銀監府,統轄鑄幣之事,並下設三大錢莊,為永興錢莊、安民錢莊、華泰錢莊,由錢莊開辦錢票、匯票、存錢、放貸等事務,借以方便貿易,使百姓余錢有存放之所。又設工造坊,運轉官營桑林、織布、絲綢、刺繡、瓷器、漆器、金銀玉器、造紙、印刷等事。」

「以原九卿之宗正府,皇後所立之內府,合為內務府,總管皇族事務,執掌皇室資產,修造皇家園林等事。」

「銀監府與內務府,各設總卿一名,副卿數名,卿曹十余名到數十名不等,兩府官員品級,與六部等同,直轄于天子。」

「聖旨宣……」

「重組京畿禁軍,設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禁軍,每軍各三萬人,駐扎皇城內外,及虎牢、函谷二關與孟津港。另有羽林衛三萬,拱衛皇宮。四大禁軍統領,及羽林衛中郎將,皆官拜從二品,直轄于天子。」

「取消四平、四鎮、四征將軍餃,廢州牧,每州政務歸州刺史統轄,兵權歸都督統領。另,前後左右四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大將軍到地方時,可暫時接掌本州都督所轄兵權。各州不得擅自募兵,所需兵源,皆由朝廷招募之後,另行派遣駐扎。私募兵者,以謀反罪論。」

「聖旨宣……」

「自即日起,宦官只用于宮中侍奉,不得再任職前朝,更不得執掌兵機,後世有宦官干政者,人人得而誅之。」

「聖旨宣……」

「廢藩王制,廢封邑制,自元興元年起,一切功勛封賞,不再給與封邑,只以均田制所定之田產,配以宅邸、金銀等物,以示天恩。一切王爵,不再設封地。除卻現有之亭侯、鄉侯、縣侯外,王爵自下而上,共有五等,為郡公、國公、嗣王、郡王、親王。」

「其中,嗣王、郡王、親王,非皇族後裔,不得加封。」

「以上諸事,賴諸卿家協力促就,凡一應官職,擬任如下……」

「尚書省右丞相︰荀彧。」

「中書省左丞相︰錢理。」

「工部尚書︰荀諶。」

「兵部尚書︰崔鈞。」

「戶部尚書︰王晨。」

「禮部尚書︰張隆。」

「吏部尚書︰孟建。」

「刑部尚書︰鐘繇。」

……

劉赫的諸多旨意,足足宣讀了一整個上午,待到大朝會結束時,已是日上三竿,劉赫便在宮中章德殿擺宴,與群臣共飲,直到未時末刻,君臣飲罷,百官這才退去。

這次大朝會所引起的反響,可謂空前。

無論是廢除封邑制度,還是重組禁軍和御林軍,抑或軍中改制,以及改國號,泰山封禪,都是一個國家一等一的大事。

可這些大事,今日全部湊到了一起,即便如此,還是不能與其他幾件事相比。

均田制、幣制改革、確立官學太學制、行兩省六部制,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足以震徹朝野。

這一次朝會上所宣布之事,幾乎要將大漢天下,徹底來一次翻天覆地之變革,百姓們茶余飯後,一個個興致滿滿地議論著這些新舉措,都將其稱為「元興改革」。

楊彪府中,楊修一臉不甘,看著在後院泰然自若垂釣的父親,忍不住上前打斷了他的興致。

「父親,您倒坐得住。」

楊彪也不懊惱,放下魚竿道︰「為父何以不該坐得住?」

楊修撇嘴道︰「陛下如此改革,廢除三公九卿,改用兩省六部制,而新任的左右丞相,六部尚書,都與父親您毫無關系,這豈不是要將父親放逐山野,棄而不用麼?且這兩位丞相,六位尚書,沒有一人是我楊氏子弟或門徒,陛下莫非要刻意打壓楊氏?」

楊彪抬眼看了看他,站起身來,走到一旁涼亭中,隨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你啊,自幼聰慧,連陛下也曾夸贊,你在太學之中,近年來表現堪稱一等,其余講師,無人能與你相比,歷年考校,名列前茅者,必有你的門生。可這治學、教授之道,你雖是絕頂,而朝廷中事,卻是一竅不通,想來陛下當年將你調去太學,後又多有旁敲側擊,警示于你,便是要告誡你安心教學,不可過分揣測朝政,這實是陛下保你性命的良苦用心,你卻不加領會。」

楊修努了努嘴,有些不服︰「孩兒卻是不信,孩兒所教弟子之中,如今貴一縣之尊者,亦有不少,弟子尚且做得官,孩兒莫非不能?」

楊彪見兒子不死心,不由得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皇宮的方向,露出了幾分感激之色。

「哎,你既發問,為父若不與你講個明白,怕是你也要自行揣度,反而壞事,既如此,你且坐下。」

楊修聞言,當即坐到了父親的面前,畢恭畢敬先為父親添滿茶水,再坐得筆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樣。

楊彪又喝了一口茶水,這才開口。

「你可曾發現,陛下征戰多年,麾下文臣武將,屢立功勛,雖是賞賜豐厚,卻無一人得到封邑?」

楊修點頭回應︰「不錯,即便軍中第一將的關雲長將軍,也從未得到封邑賞賜。」

「這就是了。」楊彪說道︰「封邑是為何物?此地百姓,從此不必給朝廷繳納賦稅,而只需向封邑之主繳納供奉,還有郡王之封國,亦是如此。」

「陛下廢除封國、封邑,又收天下田產而歸朝廷,行均田制,所為者,無非意在強化自身皇權。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不過將這古人之語,行至實處而已。」

楊修若有所悟︰「如此一來,陛下旨意、政令,便可傳至四海,權威極盛,且即便有人生出不臣之心,可他們無有根基,自然難以再現當年七國之亂,抑或如今諸侯並起之局面。」

「可即便如此,又與我楊氏何干?」

楊彪搖了搖頭︰「你就沒發現,此次新任之官員,出身于世家者,與出身寒門乃至鄉野者,各佔其半?」

楊修思索片刻,說道︰「果然如此。右丞相荀彧,出自潁川荀氏。左丞相錢理,卻是陛下少年時在黃水鄉之玩伴。六部尚書,四位出自豪門,兩位來自寒門,而侍郎之中,卻是寒門與出身微末之輩居多了。」

說到這里,他似乎恍然大悟。

「陛下是有意打壓士族豪門子弟?」

楊彪頷首道︰「這是自然。」

「陛下如此用意,孩兒雖早有察覺,卻不曾想到此番變革之中,亦有此用意,如今想來,卻是一切都已明了。如此說來,王允死後,王謙以及不少于太原王氏來往過密之老臣,紛紛請辭,乃至兵部尚書崔鈞之父,太傅崔烈也辭官回鄉,也是察覺到了陛下之用意?」

「不錯。」楊彪語氣極為肯定︰「老夫敢肯定,如若崔烈不願辭官,這兵部尚書之位,決計輪不到他崔鈞頭上。」

楊修到底不凡,當即舉一反三︰「看來,如王晨、王蓋等輩,如今看似受到重用,平步青雲,那不過是陛下為防止旁人對王允暴斃,心生疑慮,而布的緩兵之計罷了。」

「也不盡然。」楊彪擺了擺手︰「老夫斷言,陛下並無要將士族豪門,徹底逐出朝堂之意,自古帝王之術,乃用人之術、平衡之術。豪門與寒門,士族子弟與鄉野之徒,以平衡之勢共存,陛下方能高枕無憂。而王晨、王蓋,對王允諸多不法之事,並不贊同,且多有勸阻,加上他們確有才學,陛下自然會不吝重用。」

「至于我楊氏子弟……」楊彪話鋒一轉,語氣顯得有些黯然︰「哎,只恨我族子弟本就人丁不旺,出類拔萃者更少,如今朝堂中少有我族身影,卻也怪不得陛下了。」

楊修听到此話,臉上露出傲然之色︰「父親放心,陛下雖有意阻止孩兒入朝為官,可既然孩兒身在太學,定然多多教人才,如此,也算壯我楊氏門生之威勢。」

楊彪笑意盎然,雙目眯成了一條縫,連道了幾句鼓勵的話,可楊修卻不曾留意到,自己父親在听到方才自己這番話時,眼角露出了一絲欣慰和輕松之意。

他更不會想到的是,就憑自己這一心態轉變,就注定了原本會因為「太過聰慧」而英年早逝的他,至此便可壽終正寢,乃至在日後成為大漢一代名師,揚名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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