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杰在四樓看了半天，終于找到了門口掛著政工科小牌子的房間，敲了敲門，里面傳出來懶洋洋的一聲，「誰啊！進來。」卻是個中年女子的聲音，張杰心想，這沈科長莫不是個女的，還沒睡醒，推開門進屋，一眼就看見了穿著便裝，張著大嘴打哈欠的中年女人，略微有些黃色的短卷發，耳朵上提溜這通紅通紅的墜子，一臉惺忪還沒睡醒的樣子。
「你找誰的？」那女子打量了一下張杰，發現並不認識，更是沒有見過的樣子，用略帶生硬的語氣問道。
「你好，我是來報道的選調生，名字叫做張杰。」張杰自我介紹道，這個女人一看就是欲求有些不滿的樣子，可不想跟她有什麼牽扯，趕緊報道之後了事。
「選調生，我怎麼不知道，你等會兒，我打個電話。」中年女子用涂著漆黑指甲油的手指快速的在電話上撥了幾個鍵，然後拿起了話筒，「張姐，我營房小劉，怎麼樣？孩子最近學習挺好的吧，上次買那個毛衣，我兒子穿著有點大了，下次一定買個合身的」
張杰在那里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鐘，這女人也沒讓張杰坐下，也不說正事，就在那里跟這個張姐家長里短的聊了起來，直到里面套間的門打開，才迅速的問了一句，「張姐，有選調生到我們營房來報道麼？有啊，叫張杰，手續過幾天才下來是吧，到刑大，嗯，好的，我知道了。」
這間辦公室是套間，這女人坐的屋子是外間，有兩張辦公桌，套間的門就在張杰所站位置的右手邊，門一開張杰就看到了一個禿頂老頭，錚亮的腦門子伸了出來，「小劉，打什麼電話這麼半天，小點聲。」
「是的，沈科長，這是來報道的選調生張杰，我剛給市局張姐打過電話了，要安排到刑大。」劉姓中年女子被訓斥了一聲，只好低聲答道，別看她剛才對張杰冷冰冰的，可是面對這個沈科長，立即換了衣服乖寶寶的嘴臉。
「你就帶他去吧，張杰，家是哪里的？在營房有住的地方沒有？」沈科長立即把禿頭轉向了張杰，卻還是沒有把全部的身子露出來，只能看到上身穿著羊毛衫，似乎穿著襯褲。
「沈科長好，我家是東寧市區的，暫時在營房還沒有住處，局里有地方麼？」張杰的回答簡潔干練，一點也沒有被晾了半小時的火氣，那小劉不禁抬頭看了一眼張杰。
「正好，刑大還天天吵著人少，你就住刑大宿舍吧，相當于值班備勤了，你這麼年輕，現在正是能干的時候，好好干，干的越多更能多出點成績，你們選調生起點高，省里、市里都注意著你們的，只要出了成績，一定會得到重用的。」政工干部真是厲害明明是利用張杰沒有地方住，讓他多為刑大加班干活，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若是不韻事情之人說不定還對他感激涕零呢。
「謝謝沈科長，我會努力的。」張杰無奈啊，被人當成傻瓜了，可這個時候總不能拽出市局誰誰誰，省廳誰誰誰來給自己裝門面，何必跟這樣的人計較呢，這也是人家的工作。
「沈科長，那我去了。」小劉輕輕沖沈科長一笑，那個禿頂則厭惡的一轉身，又鑽進了套間。小劉走到張杰身邊，「跟我走。」然後推門走了，張杰只好拎著手提袋跟了出去，只能看到前面兩個圓圓的臀部扭來扭曲，高跟鞋的啪啪敲地聲音在樓道里回蕩，這會兒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了，陸續的有人從辦公室里出來，所謂的‘小劉’見到了出來的各位，有的點頭哈腰，稱呼一聲某某領導，有的年齡較小的則是對這位小劉客客氣氣，叫一聲，「劉科長好！」
張杰無奈的搖搖頭，不過他卻被眾人直接當空氣忽略了，沒有一個人注意他，最多就是掃過一眼，各忙各的事情去了。營房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在縣局旁邊的副樓上辦公，因為刑大雖然是沒錢沒錢權的單位，但是破案子還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人員又是縣局當中除了交警隊之外最多的，理所當然的有獨立的辦公環境。
映入眼中的，是與外表極不相稱內部環境，刑大所在的這棟樓，猛然看去，像是豪華的寶馬七系，大氣，漂亮，進入其中，你會感嘆，這哪里是寶馬啊，就是一中華，若是進入了辦公室，連中華都算不上了，是隔壁陳大爺接孩子用的老年代步車啊！張杰就這麼想的，樓道里面水刷石的地面，牆壁應該是光刷了一層最普通的涂料，若是不小心靠上去還會蹭一身白。
小劉也沒回頭看過張杰一眼，在她眼中，張杰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關系，略微有關系的早就會有人來打過招呼了，真正有關系的人誰會到營房這攤渾水里面來，窮的叮當響的地方，所以她不知道，身後這個沒有關注的少年，會在不久以後，變得讓她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了。
刑大大隊長的辦公室沒有人，教導員辦公室沒有人，小劉一生氣，就直接推開了刑大值班室的門，里面幾個年齡比張杰略大些的小青年正在那里聊天，「田牛，你們大隊長呢？」
「大隊長上那兒又不跟我匯報，你打他電話唄。」坐在值班台後面的小胖子抬頭看看四十多歲的「小劉」，一句話頂了回去。
「我不找他了，這是張杰，新分給你們刑大的，等你們大隊長回來跟他說一聲。」說完轉身就走了，對那余下的幾個小年輕也是理都沒理。
「更年期，敢惹我們刑大一桿槍，被扎跑了吧！」小胖子身邊一個瘦瘦高高，滿臉青春美麗豆的年輕人笑道。
「是被你扎跑的，今天晚上你就去安慰她去吧，內分泌失調成這樣了，正好你們互相彌補彌補。」小胖子燻了青春痘一句，轉頭看向張杰，「歡迎你，張杰同志，加入到我們刑大槍營，嗯，嗯，我們一起解決單身。」
「滾！」青春痘跟另外一邊的壯漢一起對小胖子鄙視了一番，「別理他，張杰是吧，我叫牛坤，這個變態叫田牛，這個蘇聯大猛漢，哎，你叫什麼來？自己說。」
「你去死，我叫陳克強。」壯漢一把把青春痘給從桌子上推了下去，轉頭對張杰說，「這會兒領導都去開會去了，你家是縣城的麼？要不是就把行李搬到值班室來吧，晚上我們都住這里。」
看得出來這幾個人都是很真誠的，張杰也就沒交情，說道；「好，我沒什麼東西，還得借你們的被褥。」
「沒事，有備用的！我跟你去拿東西。」陳克強說道。
「不用，我就一個行李箱，馬上拿上來。」張杰轉身下了樓，到門口把拉桿箱拿著，門衛老劉還異常客氣的要幫忙，也被張杰謝絕了。
值班室就是一個大套間，外面有一張辦公桌，一部電話，一張小床，里面則是八張上下鋪的鋼管床，跟學校那種上下鋪一樣，小胖子田牛一指最里面的一張床，「張杰，你就先住這兒吧，這個位置每人，把被單褥單一換就行了，這行李都是備用的，也沒人住。這個櫃子就是你的了，鑰匙就在門上放著，其實不鎖也沒事，只要你沒好煙，別的東西不會丟。」
張杰收拾完畢，把衣服什麼的都放好了，小胖子一說煙，張杰心中一動，張大年給的那個手提袋，里面輕飄飄的應該都是煙，就一把拿了起來，掀掉上面的報紙。果真，碼得整整齊齊的豎著三條，橫著七條整整十條軟中華，抽出來一條，拆開包裝，張杰往自己兜里放了兩盒，又把包裝袋放在自己櫃子里，轉身出了套間。
小胖子三個人剛才見張杰收拾自己的東西，就避嫌到了值班室，小胖子用值班室的電腦打魔獸爭霸單機版，兩個旁觀者在一邊指指點點，不是他們不想玩，只不過小胖子水平實在太臭，不想帶他而已，張杰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條拆開的煙，往電腦前一扔，「一人兩盒拿去抽。」
「我靠！」手里的鼠標直接就扔在一邊，田牛抓起煙就跑，「軟中華，哥哥，我以後喊你哥哥，你管我煙抽好不好！」青春痘牛坤終于顯示出他那里像牛了，一頭就頂在田牛腰上，田牛死命的把煙往褲襠里藏，卻被陳克強一伸手，拉了個狗啃屎，煙盒子被牛坤扯破了，八盒煙全掉在地上，田牛撿起來兩盒，牛坤撿起來兩盒，剩下四盒全被陳克強裝到兜里了。
「我日，謝謝哥們，你家挺有錢的啊，能抽軟中華。」田牛看見搶不過陳克強了，轉而向張杰道謝。
「別理他，第一煙槍，謝謝你的煙，晚上咱幾個坐一坐？」陳克強還是比較正經的說道，結果牛坤說了一句掃興的話，「你祈禱沒電話吧，這會一個小時沒電話就夠省心的了。」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電話鈴聲就響起來了，田牛跟陳克強鄙視的看了一眼牛坤，罵道︰「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