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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世事皆洞明

這人吶……

咋就能壞到這個份兒上呢?

毒!

太毒了!

賈詡與牛輔相視無言,他很有股子沖動,回去給王羽下點毒……

那香囊里的東西,他猜了一路都沒猜到,最後竟然發現,這東西算計的不是牛輔,或者說不光是牛輔,分明是連他一起都給算計了!

里面居然是一只耳朵,又大又黑的耳朵……

耳朵的來源就不用說了,近段時間,洛陽城周邊最著名的事件,就跟耳朵有關。

賈詡欲哭無淚。

天知道王羽到底怎麼想的,他居然把這只耳朵存放了一個多月,最後拿出來擺了自己一道!

這人,咋就這麼壞呢!

要是知道香囊里面是這玩意,賈詡說什麼也不會拿在手里招搖過市。看到的人太多了,誰能保證將來不會有風聲傳到董卓那里?

難怪王羽不怕自己不回去呢,原來還有這麼具有針對性的計策!

以那小子的狠辣,自己要是真不會去,他肯定不憚于散布流言,然後自己要麼乖乖回去,要麼等著被董卓遷怒……

那個取關的計劃看似風險很大,不過也就是看似而已,自己要是據此定計取王羽性命,恐怕也很難。

所以,面對這樣的局勢,不需要很聰明,就能輕易做出抉擇。

賈詡當然不會出錯。

還有一個辦法是銷毀證據,可是……看牛輔那副驚魂未定,卻眼楮發亮的模樣,賈詡心知,這事兒同樣很難。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這是《孝經》中,開宗明義的句子。董卓算不上是讀書人,但對讀書人那套東西卻很推崇,否則他就不會征召那些名士了。

沒了只耳朵,對生活沒什麼影響,但少了這個器官,身體就有了殘缺,將來入了土,都不得安定。

賈詡不知道王羽是怎麼想的,但依照他對董卓的理解,對方應該有這種想法。

所以,對牛輔來說,事情就很簡單了,這只耳朵,就是功勞!是他咸魚翻身的希望!

只要把耳朵帶回給董卓,就算能力依然不被認可,但孝心卻是盡到了的。至于耳朵怎麼來的……

當事人只有三個,王羽、賈詡,牛輔,只要這三個人不說,牛輔就可以自行編造。比如︰被俘期間偷的,王羽被呂布打跑的時候撿的,賄賂了王羽的手下買的……

類似的理由,賈詡隨口就能編出一大堆,牛輔雖然笨點,但應該也能想到幾個,反正只要能體現出老牛的主動性就可以了。

說來話長,不過,以賈詡的智慧,想通這些前因後果,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這計策不算多高明,只是太過猥瑣,所以才瞞過了賈詡,正常人,誰會把一只耳朵留了這麼久,還從懷里掏出來啊?

賈詡敢對天發誓,他觀察得很仔細,王羽掏香囊時,動作神情一點異樣都沒有,好像那就是個普通的香囊似的!

賈詡很好奇,難道這小壞蛋就不覺得惡心?

好吧,不管怎麼樣,現在的形勢已經很分明了。

趁機叛逃是不現實地,說服牛輔,完成任務才是最佳策略。其他事,就放到以後再說吧,現在,那壞小子佔了先手,自己也只有見招拆招的份兒。

「賈……哦,不,文和先生,您這次來,可是王將軍有何吩咐?」牛輔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的想法,完全在賈詡的意料之內。開始,他被嚇了一跳,滿心驚怒,但很快他就把事情想清楚了,這分明就是個機會。

不過,要想把機會轉化為實際的好處,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給好處不收報酬,可不是那個惡魔的風格。

看著牛輔的神情,賈詡知道,先前的猜測沒錯,王羽手中果然還有牛輔的把柄,為的,就是應付類似的局面。

小滑頭想的還真挺遠呢。

賈詡笑一笑,不緊不慢的說道︰「王將軍如今駐兵關下,然後讓賈某來見牛中郎,為的,自然是取關了。」

「 !」牛輔倒抽一口冷氣,他早知道王羽的要求不會太簡單,但還是沒想到居然這麼棘手。

「取關?這個忙我可……文和,你應當知道,丞相他很快就要離開洛陽了,即便取了虎牢關,又有何用?若是真想攔住丞相,他就應該繼續在河陽,威脅函谷關才對啊?」

牛輔一副急得要哭出來的樣子,看得賈詡陣陣心驚,這人雖不太聰明,但也不至于兩句話就慌成這樣。現在這情形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被生擒之後,遭受了極可怕的虐待,留下了極深刻的心理陰影。

「而且,而且,取虎牢關,我真的幫不上忙,現在我手中根本沒有兵權,收攏的潰兵,只在虎牢停留三五日,湊足一定人數,就整批回洛陽。我在這里,就是個擺設,不,連擺設都不如……」

「唉,悔不該當日,不听文和你的良言啊!」說到傷心處,牛輔真哭了。

你哭,我還想哭呢!不是你亂指揮,我至于淪落到這步田地嗎?賈詡心里大是不以為然,笨不要緊,可不能固執,得能听進去勸,牛輔這種,純屬咎由自取。

算了,少扯閑話,完成任務要緊。

他溫言安慰道︰「牛中郎,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徒增煩惱,你還是要向前看。」

「向前?我這眼前,是一片漆黑啊……」為了增強可信度,牛輔把白天關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沒有丞相撐腰,別說胡軫,連那些司馬、軍侯之流的都欺到我頭上來了,整個司隸州,不,全天下都在傳頌王將軍的事跡,然後恥笑于我,你教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哇!」

「牛中郎,其實,你不妨換個思路想想……」

「怎麼想?」牛輔一愣。

「王將軍在河陰行刺,其實怪不到你的頭上,人們詬病的,主要是孟津之戰。你敗了,後來呂奉先一到,王將軍就撤兵了,對比之下,你就……但你想想,如果呂布也敗了呢?你的處境是不是會好很多?」

「這麼說來……」在賈詡的引導下,牛輔若有所思。

賈詡淳淳善誘道︰「當然,呂布那件事已經發生了,無法可想,但你想想,眼前就有個好機會呀。」

「你是說……」牛輔不哭了,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

「虎牢關!」賈詡覺得自己也挺壞的,不過他很坦然,因為他是被逼的,有報應,也會報應在王羽身上,不關他事。

「想想看,盟津之敗,也算有情可原,畢竟剛炸過一次營……現在之所以被人罵得厲害,是因為沒有比較的對象啊!面對同樣的對手,要是有人比你表現得更差,就算有人還記得你,也不會一直揪著你不放了吧?」

賈詡的語氣很柔和,語意卻很誅心,牛輔听得驚心動魄之余,心思也開始活泛起來。

這話說的確實有道理,有個分擔火力的,總好過自己扛著。胡軫那幫人那麼囂張,若是也來場慘敗……只要想象一下慘敗之後,那些人的臉色,牛輔就覺得很暢快了。

胡軫若是真的丟了虎牢關,那無能程度肯定在自己之上,據雄關以守,敵人的數量也不多,這樣還能輸,那不是廢物是什麼?

牛輔在心里恨恨的想著,理論上來說,當時他在盟津面對的是河內全軍,數量在兩萬以上。

而現在呢,胡軫坐擁雄關,麾下有上萬敢戰之士,面對的敵人只有數千,剩下的多半都是輜重兵……推車抗包的,不是輜重兵是什麼?

這要是再輸了,那麼,再有人說自己無能之前,恐怕先要把胡大帥拎出來嘲諷一番吧?

「只不過……」他仍有些顧慮。

賈詡微微一笑,牛輔心里那點小算盤,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斗不過王羽,不是因為智謀不如,只是身份使然。他區區一個俘虜,想把敵人主將玩得團團轉,那主將得多無能,他得多逆天?

當初勸不動牛輔,同樣是身份問題,牛輔根本听不進諫言,他一個新晉的小都尉,能怎樣?

現在不同了,借著王羽的勢,他牢牢的掌握了主動權,牛輔只有跟著他的思路走的份。

「牛中郎,你是不是擔心開關縱敵,可能會留下話柄,甚至走漏風聲,導致董丞相……」

「對,對,文和知我心也。」牛輔象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其實,王將軍也知道你的顧慮,所以他提出的要求根本沒那麼復雜,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等下擺一桌酒宴,把華雄請過來,然後把他灌醉就可以了。」

「就……這麼簡單?」牛輔眼楮瞪得老大,一臉的不能置信。

「就這麼簡單。」賈詡肯定的點點頭。

實際上,這個要求也沒想象中那麼簡單,要是他一開始就提出來,牛輔肯定會疑神疑鬼。為了是否出賣友軍而躊躇不定,就算王羽手里的把柄確實很厲害,牛輔也不一定會照辦。

現在,就不會有意外了。

看牛輔的神情,大有意猶未足的架勢。到時候王羽的計劃奏效,還怕他不做出最恰當的選擇嗎?

若非如此,王羽干嘛非得冒風險讓自己來呢?能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上的,非自己不可啊!

智謀深遠,知人善用,不愧……

啊,不對,自己明明就是被逼著來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發了會兒愣,牛輔也琢磨出點味道了,他遲疑著問道︰「就算他醉了,明日他也大可以不出戰啊?如果是那樣,王將軍不會怪罪……」

「王將軍自有主張,」賈詡又給了牛輔一顆定心丸,「他說了,牛中郎只要依計行事,將來他就不會再拿前事來尋你。」

「當真!」牛輔覺得,自己的春天終于來了,一張臉幾乎放出光來。

「自然不假。」賈詡的好奇心又上來了,他很想知道,王羽手里的把柄到底是什麼,居然把牛輔吃得這麼死。

……

「很簡單啊。我就是威逼利誘了他一通,讓他說了很多董卓的**,然後編了點罵人的言辭,讓他親筆寫成一封信,告訴他,他要是不听話,我就把信送給董卓。」

回到軍營,賈詡的疑問立刻就得到了解答,真相讓他十分無語。

「……將軍,賈某可不可以問一句……」

「都說要坦誠相待了,先生但管直言便是。」

「我就是奇怪了,將軍您生得相貌堂堂,玉樹臨風,英武過人,望之便不似凡俗之人;為人也是豪爽瀟灑,大有古君子之風,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嗯,行事更是威武霸氣,處變不驚……」

「……先生是想夸贊王羽麼?」

「不。」

賈詡一擺手,深深的望著王羽,嘆道︰「詡就是奇怪,將軍你到底是怎麼想到這些損招的呢?這些招數既損且毒,詡原本以為,只有自己才能……沒想到啊,沒想到,將軍你這樣濃眉大眼的人,居然也……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誠不我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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