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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周旋

凜凜殺意直罩頭頂,恍若懸于脖頸上方的錚錚鍘刀,一觸即發,好似下一秒就會干淨利落地砍斷楚喬拼盡全力苦苦維系的那根細若懸絲的慘淡生機。

只見朗遠眸中的寒光突然一閃,頃刻間游走全身的化神威勢奔涌呼嘯,如驚濤駭浪般朝楚喬洶洶撲去。一時間,肆無忌憚的暴虐殺戮之氣殘害了滿屋的清寧悠祥,生生扯碎了一室的恬淡雅致。

可與此同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早就捕捉到死亡氣息的楚喬立時吐出一道宛若嬌鶯初囀的女聲,堪堪剎住了即將取下自己性命的泛濫殺氣。

「前輩,如若我死,胡天前輩必會得知。」

深不可測的化神威壓驟然停止,但卻並沒有煙消雲散,而是緊緊貼著楚喬的衣衫,攀爬蔓延,遍布全身,將她的生死完全系在了朗遠的一念之間。這是真正的一念之間,只是一個念頭閃過,便可不費吹灰之力輕易抹殺楚喬一人的存在,就如同那透明的氣泡,輕輕一點,消散無形。

刀劍行走,便要時刻舍生忘死,一而再再而三的死亡將臨,雖然楚喬至今仍會恐懼,仍會心慌,但時至今日,她已經完全清楚了這條修仙大道的法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個世界永遠沒有安寧,沒有平靜,只有殺戮和被殺。死亡是這條大道的鋪路石,每往前邁進一步,就必須與死神對抗,從中取勝,無法避免。無法倒退。于她而言,更是要以命相搏。從天網恢恢之中尋求自己的一線生機。

看著面前停下殺手的朗遠,面色慘白的楚喬微微一笑。眸光流轉迎上朗遠冰冷刺骨的目光,淡然自若,娓娓道︰「胡天前輩在飛升前,曾在倩娘前輩體內留下一點本命精血,結成血魂術,以此作為對倩娘前輩的保護。而倩娘前輩在圓寂時,通過血脈相傳將此滴精血注入到了其子冥夜體內。而我,則與冥夜結成血契,同生共死。我若身亡,冥夜也必會命殞,身處靈界的胡天前輩必會得知整件事情。」

說到這,楚喬頓了頓,見朗遠仍是面無表情且眼中的寒光亦是閃爍奪目,不由放慢了語調,聲音異常輕柔。「晚輩自是知曉自己人微言輕,性命更是不值一文,但前輩如此英年便已修至化神期。飛升靈界更是指日可待。如若為了楚喬一人,開罪胡天前輩,實是不值。楚喬修為低微、死不足惜,但前輩為此種小事結下冤孽。委實不智。但請前輩三思。」

血魂術,同魂燈的作用相仿,能夠第一時間知曉對方的生死和死因。但是由本命精血結成的血魂術。不僅能使施法者感應到受法者的生命強度,而且還能在對方死亡之時瞬即獲得對方生前的所有記憶。而不僅僅是死亡前的畫面。但是因為本命精血的緣故,施法者與受法者性命相連。若是對方身死,施法者必會受傷,重者還會傷及元神。如果不是至親至愛之人,很少有人會甘願施展此術。

這是楚喬在第四層的一枚記載各類輔助性法術的玉簡中得知的,亦是她為了守護自己的性命刻意翻查找到的。她必須增加自己保命的籌碼,亦必須增加自己的分量。一枚又一枚,除了那些設有禁制她根本無法探查的玉簡外,兩天里,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她都沉浸在各類信息的搜索中。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于找到了此法。用靈界的胡天作為自己的靠山,才能讓在此界為王稱帝的朗遠有所顧忌,畏懼胡天而不敢取她性命。除非朗遠一心想待在修陽界壽終至死,否則只要他圖謀飛升,便必須考慮到冥夜的父親。殺子之仇,但凡還有點親情之人便不會善罷甘休。

在朗遠面前,楚喬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弱者,可在靈界的胡天面前,朗遠何嘗不是可以隨意抹殺的對象。強者與弱者都是相對而言的,沒有絕對之說。

楚喬的話,雖然猶若黃鶯出谷,婉轉嬌柔,但朗遠听來,一字一句卻好似針扎在耳,逼他記起那個不可一世的妖魅男子。只要胡天出現的地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稱贊、所有的榮耀就好似被磁石吸引一般統統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他一人的身上,仿若他生來就應該想盡這世間最美好之物,包括他求而不得的愛情。

在胡天面前,他永遠是渺小的,永遠是無能的,永遠是丑陋的,即便胡天早已飛升靈界,可他卻仍是要礙于此人的強大,不能斬草除根,也無法按他心中所想將胡天的孽種抽魂煉魄。

朗遠的眉頭越皺越緊,周身散發的殺意也越來越濃烈,可卻並沒有像先前那樣攻向楚喬,只是縈繞在自己身邊,發泄著他心中的怨憤。此刻他已然相信了楚喬所講的血魂術,毫不懷疑,因為在他的心目中,倩娘的美好足以令任何人為之做任何事,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在飛升前為這樣絕美的女子留下自己的本命精血,根本不足為奇。而百年的朝夕相對,他亦十分清楚倩娘的脾性。她可以為所愛之人,拼盡一切,更何況是她翹首以盼萬年的孩子。

良久,眉頭緊鎖的朗遠冷聲道︰「我與倩娘有舊,是以並不會謀害其子的性命。但你又有何憑據證明你與這幼狐已訂立血契,據我對倩娘的了解,她怎會讓一低階修士的性命與其子相連共生,這不是她的性格。」

這是一個大大的謊言,之前只是勾勒出大致的輪廓,而今則需要楚喬一點一點的填滿整個空間,已使謊言飽滿充實,成為看似完美的真相。而在這個過程之中,楚喬亦是刀頭舌忝血,每一步都要萬分小心、萬分謹慎,一旦有所偏差,兵不血刃,她就會霎時成為刀下亡魂,甚至魂飛魄散。

不管心中如何翻涌奔騰,楚喬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泰然自若,沒有一絲慌亂。「因為只有這樣,晚輩才會誓死守護冥夜,愛他如己。同時,這種靈獸血契,可以方便冥夜同我一起飛升靈界。」

靈獸?朗遠眉頭一挑,這才想起了剛剛探查幼狐的異象,心頭頓生疑惑。淪為靈獸、憑借主人之力才可飛升靈界,這大大折辱了血脈高貴的九尾狐族,也完全超出了倩娘的底線。那樣一個清高冷漠之人,竟會放段舍得讓她的兒子作為別人的靈獸,看來八千年前的一切,並不是沒有作用。

雖然心頭已涌起一股喜意,但朗遠臉上卻擺出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道「冥夜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如今為何是這般模樣?」

楚喬心中冷笑,這幅做作之態當真可笑。在之前朗遠突然要滅殺她的那一刻,楚喬就已然清楚明白此人已經由愛入恨,在明知自己是被倩娘所托的情況下還竟然妄動殺意,這樣的人又怎會愛屋及烏,恐怕早已是對冥夜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為血魂術牽扯到胡天,此人定會在殺了自己之後,便立時結果了冥夜。

縱然心中不屑,但楚喬面上卻依舊不顯分毫,掛著淺淺的笑意,道︰「八千年前,因鵬坤和卦乾道君的暗算,身受重傷的倩娘前輩胎氣受損,是以產下的孩兒虛弱不堪。為了挽救剛剛出生的幼狐,倩娘前輩以靈力為其子續命,修為退至元嬰期,更因此事根基受損,無法晉級。」

「但冥夜的體質過于柔弱,盡管活了下來,可修為晉級十分緩慢。倩娘前輩眼看壽元將盡,于是不惜魂飛魄散將自身修為全部灌入其子體內,希望借此助冥夜結成妖丹。而冥夜也因為此番靈力灌頂陷入沉睡,應是在消化涌入的靈力,相信其清醒之日便是晉級之時。而變成黑狐,則是倩娘前輩動用秘法將其偽裝,為的便是避過五大宗門的耳目,將晚輩掩藏起來。」

她不能暴露冥夜真正的身體狀況,因為肉身已死,神魂受拘的半死人是無法承接血魂術的,而且五感關閉、一直在沉睡的冥夜又怎會有記憶。而她之所以敢聲稱冥夜無事,完全依仗于根本就無人能突破百會穴探知到冥夜身體內的一切狀況,就如當年魯元真君的試探一般,只會形成冥夜是一只黑狐的假象。因為黑狐一族通靈食魂,貫達全身的百會穴被陰氣所佔,吞噬靈氣,是此妖獸最顯著的特點。

朗遠听此,並不懷疑信服了楚喬所言,因為合情合理,並無破綻,而且他的關注點也早已不再冥夜身上。因為在听到倩娘不惜魂飛魄散來助其子提升修為之時,他的心已然被狠狠刺痛,鮮血淋灕。

魂飛魄散,意味著輪回不再,也意味著他永生永世都無法得到倩娘,得到心頭所愛。這一刻,他好恨令倩娘心甘情願、自舍修為的冥夜,好恨讓倩娘忠貞不渝、愛得如此不顧一切的胡天。這樣的女子,這樣的人,從此消于天地,一切都是這兩個人的錯。

此刻,朗遠周身的殺意如火山爆發一般瞬間洶涌,濃烈凌厲,噴薄而出,雖然及時被他殘存的狼強行阻截在楚喬的面前,但朗遠額間暴起的青筋,分明顯示出了他此時的隱忍苦撐。

可就在朗遠的憤怒即將沖垮狼的高堤之際,楚喬適時紅唇輕抿,輕輕飄出的一句話瞬間熄滅了朗遠的沖天怒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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