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在心中暗恨。
對于紫雲道插手世俗爭霸之事，大為不滿，深覺對方壞自己好事。
若無對方，靠他如今積累，最多十年，便可統一整個揚州。
如今卻多了一個紫雲道。
哪怕紫雲道內，諸多人都要飛升，實力將大降。
可憑剩余的底蘊，一個萬載宗門，也足以讓寧國的實力翻上一番了。
別的不說，就紫雲道內積累的一些神血靈丹，全部都拿出來，造就三五位先天宗師，便絕不在話下。
甚至以對方擁有的上等洞天，現如今都還可以供給修士吐納靈氣，所能豢養的神血異種估計更多。
你就是說對方能夠培養出十位先天，陸淵也不感到任何意外。
如果這些底蘊，全都用到了寧國身上。
這無疑會令楚國今後的統一大業，橫生無數枝節，增添許多艱難。
而更讓他頭痛的是，紫雲道選擇了寧國，那麼其它九州各地呢？
各州各域之間，可都是或多或少，有著一些仙門在的。
那些即將飛升的仙門，又是否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打算扶持一個世俗王朝，以此維護自己飛升之後的宗門利益呢？
「未想紫雲道竟不顧仙凡之別，公然插手俗世爭龍之事，半點也不顧萬載仙門的體面。」
陸淵神色變幻一陣，最後謂然嘆息，但臉上很快化為堅毅︰「不過即便如此，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揚州黎庶，孤依舊還是要掃平寧國。
紫雲道若非要和寧國勾結，正在孤的路前。
那說不得孤就要舉手中之劍，來個破山伐廟，徹底滅絕天羅道統了。」
陸淵話語森森，身上殺意畢現。
對于紫雲道，他雖感到忌憚，但也只是擔心對方萬載宗門，說不得就有上古仙人留下的什麼底蘊罷了。
可如今末法之世，縱然有什麼底蘊留下，那也得有足夠靈氣全去使用。
現如今，九州眾修都準備來個舉界飛升了，不出意外的話，等啟動北冥幽都，九州世界內最後一絲活躍靈氣，估模著就要徹底被抽個干淨。
屆時這個世界內，便是真真正正的無靈之地，徹底的與超凡絕緣了。
除非像陸淵這般，能夠通過氣運天柱，撬動天地最深層次的那殘余的一點點死寂靈氣，維持修煉。
不然任何修士，都將失去靈氣來源。
別說無法修煉了，就算門中有什麼傳承法寶，也將因為失去靈氣，徹底無法使用。
也不對。
法寶天成，非同凡俗。
或許憑著本身堅固鋒利，也能當做神兵利器來使用，同樣可以得末法絕靈之後的凡人追逐。
但僅止于此，自然是無法威脅到陸淵的。
對其來說。
只要多等點時間，再熬個十幾年，令自身道法進一步突破，楚國底蘊進一步雄厚之後，費點功夫，也依舊可以解決紫雲道與寧國的聯盟。
不過那樣一來，揚州內部的廝殺與犧牲，就要比原本預計的更多了。
戰事將更慘烈，混亂的時間將更久，會進一步損耗揚州的底蘊。
這對于陸淵已經打算的，統一揚州後積累實力，朝著未來唯一的淨土中州前進的雛形戰略來說，無疑是不利的。
畢竟未來的中州，涉及到整個九州十域，數億人的生存資源爭奪。
未來九州所有的幸存者，都會自發地向那里遷徙匯聚。
這場遷徙爭奪，屬于你死我活。
誰能取得在中州的存活資格，誰就能夠延續下去。
反之，這只能隨著無邊災劫，沉淪死亡。
在這種情況之下。
哪怕百年後，陸淵能成為當世第一人，僅靠一人之力，怕也是無法阻擋數億人的求生。
當整個族群、整個國家，面臨不進則死的境地時，所謂的仙神，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而陸淵自己，真讓他動手去屠殺千萬人，上億人，怕也是做不到啊。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的統一揚州，然後向中州進發。
等奪下這片基業之地後，盡可能將中州剩下的兩州之地開發出來。
到那個時候，北邊的寒災應該已經削減了一部分人口，再加上諸州兵亂的損失，中洲之地加上揚州，應該已經足夠容納北邊三州三域的剩余災民了。
屆時我再推行計劃•生育，培育高產良種，改革農業技術，如此多管齊下，或許真能靠著兩州之地，養活整個九州遷徙而來的人口。
到那時，我也算不負九州，不負天下人了。’
陸淵心中嘆息。
以上計劃，已是他在這場大劫之中，所能想到的最好良策了。
或許在計劃推行中，會遇到諸多困難，會發生諸多慘劇，但為了整個九州，為了天下人族，也只能如此。
只是唯一讓他感到憂慮的是。
四極俱廢，到底是不是這場天地大劫的最後一步？
要是四極崩壞之後，災難進一步席卷，擴散到了中州，那到時候，面對世界盡毀的災難，自己該如何？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一定會發生，但未雨綢繆，還是要盡早做出防備。
‘為了以防萬一，仙法的修行，還是不能落下。
等九州修士離去之後，天地剩余的靈氣，也要抓緊時間吸收完畢。
到時若能修成五氣朝元，哪怕真的面臨天地崩潰的災難，也能有自保之力。
還有北冥幽都，以後有機會的話，也要去那里一看。
要是九州真的無法挽回，那里便是我唯一的退路了。’
陸淵心中暗道。
他雖長生不死，但後面那個不死，僅是指不觸踫外力的時候，能夠長生不死的活下去。
要真有外力影響，比如世界毀滅這種，自己該死的，還是要死。
所以真等到九州崩潰的那一天，他也只能選擇如今九州修士選擇的路，通過北冥幽都飛升仙界了。
因此對于這條退路，無論如何，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就是啟動陣法，按照縉雲所說，需要大量的靈氣支撐。
而若等到九州崩潰的那一天，天地間的靈氣不用想，肯定早已消耗殆盡了，根本沒有多余的來啟動陣法。
‘不過沒有靈氣，依靠靈氣提純轉變來的法力，照樣能夠啟動陣法。
等我吸收了九州殘余的靈氣後，身上修煉出來的法力，應當足夠支撐一次北冥幽都的開啟。
這方面，倒是不用太過憂慮。’
陸淵想到此處，心中又松了口氣。
而他思緒紛飛的時候，旁邊的縉雲可不知道，眼前這位楚王，一下子從紫雲道與寧國合作，想到了來日九州崩潰的應對之法。
這老道在見到陸淵殺氣騰騰的態度之後，心中卻是露出了喜意，確實當即叫好道︰「大王說的不錯。臨海世家腐朽不堪，依托這些世家誕生的寧國王朝，也不過是朽木發芽，難以長久。
將揚州，以及天下人的命運，托付于那位金陵天子，何等的自私自利。
紫雲道不識天命，不通變化，強行與大王為敵，不過是自尋死路而已。
以大王之英姿，世所罕見，合該一掃江南，混一九州。
聚天下之命，應萬世之劫。
此等大業，恩澤九州萬民。
我飛霜道願奉真主，助大王一統天下，廓清寰宇。」
縉雲說到最後，直接起身，向陸淵行禮，徹底放下仙門的高傲，表明了飛霜道的臣服之意。
這並非是他不要尊嚴，而只是為了自身道統，留一個後路而已。
等九州修士舉界飛升之後，失去了他們這些修士，各家仙門遺留的道統，也就失去了庇護的力量。
沒有了決定性的力量支撐，那麼就算各家仙門還有一些底蘊，宗門靠著以往積累，能培養出一些先天宗師。
但先天宗師，天下各個霸國，哪個又曾缺少了？
沒有了修士這種凌駕于武者上的力量，各個仙門與世俗王朝之間的力量，就已經產生了失衡。
能聚集一州一國之力的王朝，已然在力量平衡之上，取得了對那些仙門的優勢。
屆時作為獨立于國家之外的力量，若不能融入國家這個整體，最後會迎來什麼命運，並不難猜測。
也正是因此。
所以在九州各仙門飛升之前，便開始為自己道統，尋找一條後路。
即，扶持一個國家，將自己宗門融入那個國家體系之內，成為類似于國教的地位，以維護修士飛升後的仙門道統地位。
在揚州之中，紫雲道向來與臨海世家交好，門中也多那些世家子弟，所以理所當然的，對方選擇的是寧國。
飛霜道雖然也與臨海世家有些交集，但關系遠不如紫雲道那般密切。
故而哪怕飛霜道湊上去，想要取得國教的地位，怕也是不現實。
畢竟一山難容二虎。
寧國已經有了一個紫雲道，又哪還有多余的利益，分給剩下的飛霜道？
真要融入寧國，將來迎接飛霜道的命運，要麼就是被寧國與紫雲道聯合瓜分，吃的骨頭都不剩。
要麼就是被打壓削弱，永遠屈居在紫雲道之下。
後面或許還會因為寧國忌憚紫雲道的勢力，被推出來跟紫雲道打對台戲，陷入無有休止的權利糾紛之中。
以上不論是哪種，都不是飛霜道想要看到的結果。
只是原先形勢如此，揚州寧國一家獨大，飛霜道再是不甘，也只能接受命運。
可現在不同了。
揚州除了寧國之外，還多出了一個楚國。
而且楚國的實力，同樣達到了稱霸的地步，並且那勃勃上升的氣勢，遠勝過垂垂老矣，朽木發新芽的寧國。
單從統一揚州的幾率上來看，楚國明顯大過寧國。
甚至就連爭奪未來的中州，楚國看上去都頗有機會。
畢竟揚州的地理位置就擺在這。
與北邊各國，有重重山嶺和長江阻隔，在北面亂戰的時候，楚國有大把的時間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屆時等北邊打的筋疲力盡，實力大衰之後，楚國只需揮兵北伐，便可輕易摘取勝利果實。
至不濟，憑借整個揚州的力量，楚國也能在中州奪下一片基業，拿到末世門票。
可以說，不管如何，楚國也是立于不敗之地。
到時作為支持楚國的飛霜道，當然也可以跟著楚國一起，躲過這場末世之劫，將道統在中州傳承下去了。
有著這條廣大前景在。
為了道統的延續，此時向陸淵低頭臣服，又算得了什麼？
縉雲今天來巴陵，為的就是和楚國的合作，為的就是幫助飛霜道融入楚國。
前面扯的飛升大劫之類的，也不過是引起這個話題的鋪墊罷了。
畢竟作為要飛升的人，九州未來如何，與他又何干？
大劫什麼的，只是九州剩下的人，該去考慮的事情而已。
真正值得縉雲在意的，值得飛霜道在意的，也就只有自家仙門的道統了。
唯一令他有些顧慮的，也就是飛霜道在楚國這邊，能賣出個什麼價錢了？
而這，便是下一輪談判與籌碼了。
在眼下嘛……
陸淵听了縉雲的話，當即「大喜」，上前兩步就扶起他，一臉喜悅和感動的說道︰「飛霜道願意幫孤，我大楚如虎添翼，一掃揚州，平滅宵小，指日可待也。」
陸淵表了一個態，然後收斂了一下欣喜，轉而又問道︰「只是紫雲道與寧國，實乃強敵也。我楚國雖然不懼之，但想要擊敗對方，也非輕易之事。
飛霜道傳承萬載，向與紫雲道並稱，又地處廣陵，居于寧國月復地。
不知縉雲道友，可有何計教我，能平滅之強敵？」
陸淵說到此，目光灼灼的盯著縉雲。
對方想要上楚國的船，借助楚國延續道統，光是空口白牙，可完全不夠。
不給足好處，不表明價值，可換不了足夠地位。
這便是利益交換了。
縉雲心中秒懂，于是樂呵呵的道︰「大王勿憂。寧國與紫雲道雖強，但也非天下無敵。我飛霜道近些年來，門中已培養出了三位護法神將。
這些神將皆修門中武法，實力已達先天之境，足以位列當世絕頂。
此外我宗門之內，馴養靈獸頗多，歷年用靈獸靈血煉制的靈丹，也積累下了一些。
如今可向大王獻丹千枚，以助楚國培養更多宗師。
同時在我門中，還有五百護法道兵，修為皆可達武道三流之境。
此些道兵，連同我飛霜道宗門，皆可遷來楚國，為大王效力。
另在廣陵之地，我飛霜道還有百萬道民，此些民眾，經數千年耕耘，皆信奉我道。
異日大王若是發兵寧國，我道只需派遣一些門人，便可發動信眾，在廣陵郡起事，以策應大王。
有以上諸多相助，再以楚國之力，平滅寧國，指日可待也。」
縉雲自信滿滿的說著。
為了這次合作，他飛霜道也可以說是大出血了。
三位護法神將，一千枚靈丹，兩者加起來，相當于五位先天宗師了。
再有五百道兵，百萬道民，此些加起來，也可當十萬雄兵。
最後還有一個飛霜道，綁定在了楚國身上，後續可以源源不斷的為楚國提供助力。
如此多的代價，怎麼著也能換來一個國教地位了。
果然。
在听完縉雲的諸多條件後，陸淵驚異于那些仙門底蘊深厚的同時，也不由欣喜無比，怦然心動。
沒辦法，對方給的太多了。
那些靈丹和道兵先不說，楚國暫時不缺靈丹和普通高手。
同樣那百萬道民，在楚國沒決定對寧國動手前，也沒多大作用。
但那三位護法神將，則完完全全不同了。
現在楚國最大的短板是什麼？
就是先天宗師不足。
雪原那邊，雖然已經有一位靈女正在出嫁，很快便能來到楚國。
可一個靈女，應付眼下的局面，終究還是有些不足，免不了左支右絀。
要是能得到飛霜道的幫助，一下子多了三位護法神將，那麼楚國先天宗師緊張的局面，必能一下子緩解。
哪怕算上正在攻打的漢中郡，楚國也只有六郡之地。
同時若是算上那位靈女和三位護法神將，再加上原有的六位先天，那楚國的先天戰力，則將正式破雙數，達到十人之多。
有十位先天，別說穩定如今六郡之地了。
原本陸淵籌劃的，直接南下掃平南海國、蘇國，等攻略了漢中郡，就可立即提上日程了。
甚至就連更南邊的宋國，也能試著連帶拿下。
等打下這些地盤，楚國的疆域人口，幾乎能在如今的基礎上再翻一番。
而疆域人口翻倍，對于陸淵來說，也意味著氣運翻倍。
這足以令他的太平道法修行，再加快許多進度。
現如今陸淵的修為，經過氣運法的迅速飆升，本就已經在凝聚一氣的境界，走了極遠，已經模到了此境後期的程度。
距離凝聚出第二道五行之氣，也沒有多遠，頂多四五年的時間，就可達成。
可若是能拿下漢中，掃少平嶺南三國，在得到飛霜道的支持，那陸淵有信心在兩三年內，就修成第二道五行之氣。
甚至在修成第二道五行之氣的同時，他還能再煉制出一道黃巾力士分身來。
屆時靠著這份冠絕九州的力量，還有楚國積累的實力，那麼即便寧國有紫雲道相助，十年內掃平揚州，依舊大有可為。
而這前提，便是飛霜道的支持。
對方如此重要，陸淵怎麼可能怠慢，于是他又拉起了縉雲的手，熱切的說道︰「我大楚地域廣博，各種信仰紛雜繁多，道、佛、夷、巫皆有，亂象頻生，向無所統。
孤憂慮已久。
今既有飛霜道願投，實為我大楚之幸。
孤願設國師一職，位比國之宰相、大將軍，列正一品。總攬國內諸道信仰，梳理天下仙神廟觀，決斷陰陽。
不知貴道道主，可願出任此職？」
陸淵給出了自己的誠意。
听到這個給出的條件，縉雲心中頗為滿意，于是笑盈盈道︰「大王隆恩，不敢辭也。飛霜道願任此職。」
話落，各取所需的兩人相視一眼，不由哈哈一笑。
外間雪花紛飛，梅香幽幽。閣內茶爐噴騰，熱氣彌散。
這場賞雪，氣氛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