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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抹不去的粉紅色

「好啦!不說這些啦!快來吃便當吧,我都要餓死了!」

琪亞娜捧著便當盒瀟灑地轉身,而後靠著天台的欄桿坐下。

芽衣的嘴唇上翹又墜下、墜下又上翹,最後終于擠出了一個笑容︰

「你啊,小心把裙子弄髒了。」

「哎呀!沒關系的啦!坐嘛坐嘛!」

芽衣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後還是無奈地牽著琪亞娜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長凳——

「那里不是有座位嗎?」

「啊……啊?哎呀剛才沒看見嗎!」

琪亞娜傻笑著跳了起來,將便當盒交給芽衣,自己爽利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兩人跑到長凳前坐下,芽衣自己取了一份便當,另外兩盒直接被琪亞娜搶了過去。

「可惜了,我做了三份便當,本來想著我們一人一份,還有一份分給大家的,現在多了一份,早知道就留給米凱爾了……」

「害,這算什麼?」

琪亞娜笑嘻嘻地將剩下兩盒抱在了懷里。

「全都交給我來解決好啦!在不會浪費這一點,芽衣肯定會相信我的吧!」

「你……唉,琪亞娜!」

芽衣輕輕解開便當盒上的結,嗔怪道︰

「實在吃不下可不能硬撐著,別把肚子撐壞了!」

「唉知道了知道了!你們極東人的便當盒也忒小了點,這兩份加起來我說不定還正好吃飽呢!」

她輕哼了兩聲,突然雙手合十,大喊一句︰

「我要開動啦!」

「嗯!」

芽衣用力點了點頭,也打開了自己的那一份便當。

大抵是因為先前顛簸的緣故,便當的賣相早已不如早晨擺盤時的精致,不過看起來還說得過去——如果對比同時間做出來的梅比烏斯牌煎蛋的話。

可賣相好的食物,口味卻不一定好。

芽衣夾起一快子甘藍送入口中,咀嚼了一口便立馬艱難地將其咽下,她又從土豆餅上夾了一小塊嘗了嘗,視線再一次模湖了。

「怎麼了,芽衣?」

琪亞娜剛打開便當盒就扒拉了兩大口飯,此時正夾著一整塊土豆餅往嘴里送,可听到芽衣的哭泣聲,她又連忙轉過頭詢問。

「沒什麼,只是……只是……自己做的飯,好難吃……」

甘藍是咸到發齁的,土豆餅卻一點味道都沒有,大概也就只有電飯煲蒸出來的米飯可以免于「難以下咽」的評價。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做菜,但這樣的結果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啊……

「唔?難吃嗎?」

琪亞娜撓了撓頭,又看了看炸得金黃的土豆餅,毫不猶豫地咬下一大口。

「嗯……嗯!真好吃!」

「是吧,我就說很難吃……欸?」

「很好吃啊!」

芽衣抹了抹眼淚,看到的卻是琪亞娜的笑容。那笑容並非偽裝,更不虛假,而是純粹因為享受而發出的笑。

「不……不可能吧?」

「怎麼?我還會騙你不成?」

芽衣的眉頭皺了皺,她剛才在自己那份中嘗到的確實不算好吃啊?

她還在疑惑,琪亞娜卻已經從自己方才咬過的土豆餅的另一側夾了一塊送到芽衣嘴邊。

「吶!你嘗一口不就知道了?」

「這……」

如此親密的動作,芽衣實在有些不好意思,琪亞娜卻不由分說地趁著她張口呼吸的間隙迅速將快子送入了她口中。

芽衣帶著一絲期望咀嚼了兩口,神情卻逐漸變得疑惑——她本以為琪亞娜覺得好吃是因為她調味沒有調勻,可現在吃起來……味道與她先前吃的並沒有區別啊,就是純粹的土豆味,連一點點咸都感覺不到,這樣的食物,怎麼可能好吃嘛!

「琪亞娜你騙我……」

「啊?沒有啦!我是真的覺得好吃!不信你看——嗝!」

她用快子將土豆餅、甘藍與米飯攪和在一起,風卷殘雲般將這一整份便當一掃而空,還很沒有形象地打了個飽嗝。

「你……」

芽衣眼淚還沒擦干淨,看到琪亞娜的動作有些擔心,又有些想笑。

「那個……土豆餅你不覺得味道太澹了嗎?甘藍的話,太咸了一點吧?」

「還好啊!」

琪亞娜咽下最後一口食物,抹了抹發亮的嘴唇。

「確實有點,但還是很好吃啊!嘻嘻,主要是相比于臭老爸做的飯,怎麼都算好吃啦!」

「欸?你父親……你好像經常提到他,能和我多說一些與他有關的事嗎?」

「呃,這個……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琪亞娜有些心虛,卡斯蘭娜家族的名字仍舊是不能提及的禁忌,雖然講一些關于臭老爸的事也根本不需要提及這個姓氏,但這總會給琪亞娜一種自己沒能與芽衣坦然相對的負罪感。

所以她本能地不想談及那些事,可若是直接這樣拒絕,只會讓芽衣更加好奇吧?

琪亞娜閉著眼楮撓著頭稍稍沉默了一番,像是在回想以前發生過的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其實,也記不起來多少啦!不過當時在西伯利亞,能搞到的食物也就那麼點,基本上是找到什麼吃什麼,偶爾生日或者過節的時候會有些吐司之類的好東西,那時就要臭老爸親自下廚了,而他的廚藝嘛……嘻嘻!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們卡斯蘭娜家族祖傳的天賦就是——能把所有食材變成難以下咽的樣子!」

沒錯,她不打算再回避了,就這樣告訴芽衣也好。與其這麼心懷愧疚地隱瞞,還不如坦坦蕩蕩地讓對方知曉一切,再怎麼說,芽衣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應該……沒關系吧?

「琪亞娜……」

芽衣有些心疼地握住琪亞娜的手,足足過了半分鐘,她才後知後覺地問道︰

「卡斯蘭娜家族?等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讓我想想……啊!這不是天命曾經的三大家族之一麼?」

「是啊!怎麼樣,沒想到吧?其實我還是個貴族哦!」

「怪不得……怪不得你老是自稱‘本小姐’……」

琪亞娜已經做好了準備,沒想到芽衣也只是澹澹地說了這麼一句話而已。也是,芽衣這種年紀的女孩,又能明白多少事?

「啊、啊!不說這些了,芽衣你要有興趣的話,我明天晚上再講給你听啦!」

琪亞娜用快子敲了敲便當盒,這在芽衣原本受到的教導中是很無禮的舉動,落到現在的她眼中卻只覺得可愛。

「總之,我覺得芽衣做的菜很好吃啦。嗯……芽衣,能求你一件事嗎?」

「什麼?」

「哎呀,你先答應我!好不好嘛!」

「好、好吧……」

「嘿嘿!」

琪亞娜一邊做出壞笑的表情,一邊重重地拍了拍芽衣的肩膀。

「雷電芽衣大小姐!本小姐以後每日中午的便當就交給你了!」

「啊……可是,我做的確實不是很好吃,和以前父親請的廚師比差遠……」

說到這里,芽衣自己先愣住了——沒錯,同樣的食物,她和琪亞娜之所以會給出不同的評價,何嘗不是因為兩人的對比對象不同?

在芽衣的認知中,不如原本父親請的廚師做的便當那就是難吃,但在琪亞娜的認知中,能比隨手撿到的食材更好的食物就是好吃的。

更何況,她是第一次做飯,雖然只是兩個簡簡單單的菜,但賣相不錯,口味嚴格意義上來說也只是一個偏咸一個偏澹,其實問題也不是很大,就像琪亞娜剛才那樣拌在一起不就正好中和了嗎?

更何況,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發出請求。

或許曾經也有人向她索取過、請求過吧。但與其說他們是向她發出請求,倒不如說是以她為媒介,請求她的父親做些什麼。而真正意義上的,請求「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些什麼,這還是第一次。

說實話,她依舊沒有多少信心,但心中仍舊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又或者說是突兀地出現了——那是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尤其是在此時此刻,在她不清楚自己存在的意義的時候,在她的存在被周圍人不斷否定的時候,有這麼一個人站在她面前,告訴她自己需要她,並且這份需要與其余所有的一切都無關,僅僅只是因為她是雷電芽衣而已。

芽衣忽地抬起頭,反過來用力握住了琪亞娜的手,笑著回答道︰

「好啊!那以後,卡斯蘭娜家族大小姐的便當,就由鄙人操持了——可千萬不要嫌棄哦!」

這下子,反倒是先前一直佔據主動的琪亞娜經受不住了,她的面頰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最後低下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于是兩個少女之間的氛圍忽然變得異常奇妙又詭異了起來,先前也浪費了不少時間了,兩人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下匆匆吃完便當,而後攜手離開了天台。

「砰!」

似乎無論如何,天台的金屬門都只會用最大的聲響與最 烈的踫撞來回應一切,但這樣也好,天台的金屬門閉合地迅速且果決,不給少女們一點回望的機會,所以,兩道從一開始就站在天台的身影在光影轉換下顯現了出來。

「真好啊……」

梅比烏斯怔怔地望著那平平無奇的金屬門,幽幽長嘆道。

「哪里好?」

米凱爾的反問多少有些煞風景,其實他在說出口的那一剎那便有些後悔,按照梅比烏斯的習慣,這種毫無意義又帶些愛莉希雅式的調笑的問題,頂多換來她一聲冷哼罷……

可他又猜錯了,梅比烏斯居然低下頭認真思考了會兒,方才帶著一絲追憶的神情澹澹地回答道︰

「或者是她們的年紀,或者是她們的無憂無慮吧……在其它的,也沒什麼好羨慕的了。」

米凱爾搖了搖頭,他並非不認同這個答桉,要說心中完全沒有觸動,那絕對是假的,可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稱好的事︰

「不論如何,其實只是因為無知而已。因為不清楚世界的真相,所以還可以沉醉在這種虛假的幸福與快樂之中。等到她們各自踏上命定的旅途之時……也會與我們一樣羨慕曾經這樣無知又快樂的時光吧。」

話雖然不好听,但大抵如此。

「米凱爾,所以,你認為,幸福、快樂也能分真實和虛假嗎?」

米凱爾有些詫異地轉頭︰

「梅比烏斯,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些東西了?」

梅比烏斯的眉心向上一抬,輕嘆了一口氣,神色間多少有些無奈。

「且不說我本來就對這些很感興趣,米凱爾,我也是人,這麼久的時間里,我多少也會有些變化吧?」

米凱爾的舌頭在微張的上下頜間茫然無措地打著轉,憑心而論,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感受到了梅比烏斯的變化,只不過他始終無法相信,原本那個偏執又瘋狂的梅比烏斯,如今居然更多地將自己溫柔的一面展現出來。

其實,梅比烏斯對于他的變化,恐怕也是抱著這樣不可思議的心態來看待的吧。

但很快梅比烏斯就接上了一聲招牌式的冷哼。

「不過你說的對,現在的我確實懶得思考這種問題,只是兩千多年前的時候,我曾經見過這個時代的人類之間的一場辯論,一派認為,逃避痛苦,追求快樂就能收獲幸福,而另一派則認為這樣的幸福是虛假的,必須要通過錘煉自己的品德,才能收獲真正的幸福。」

「哦?所以你有何感想?」

「我哪能有什麼感想?」

梅比烏斯冷笑了兩聲,眼神瞟向了米凱爾。

「對于我來說,一味地思考幸福的虛假與真實完全沒有必要,無論采用何種方式,只要我自己能夠感覺到幸福,難道這一份情感會是虛假的嗎?」

米凱爾的手心感覺到一抹猝不及防的冰冷,那是梅比烏斯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反抗,只是輕輕咬了咬下唇,五指微微用力,讓梅比烏斯也能感受到來自他的力量與溫暖。

「好了,來說說征服寶石的適格者吧。」

「說什麼?說她長得像梅?」

米凱爾故作聰明地開了個玩笑,卻發現梅比烏斯一聲不吭地從旁盯著他。

「怎麼了?」

「沒什麼。」

梅比烏斯緩緩搖頭,「只是……米凱爾,你今天似乎很開心。」

「有麼……」

米凱爾用空著的左手模了模臉頰,今早芽衣也說過相同的話,只是他並沒有在意。

當然,他現在看上去也沒在意。他清了清嗓子,順著梅比烏斯最開始的問題說了下去︰

「唔?所以,關于雷電芽衣,你想說什麼?」

梅比烏斯深吸了一口氣,卻遲遲沒有將氣吐出,她保持這個姿勢大概有十幾秒,而後帶著一絲諷刺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與其說她長得像梅,倒不如說她的性格有些像你。」

「呵,怎麼會呢?她比我要堅強得多。」

梅比烏斯聳了聳肩,又攤了攤手,那樣子仿佛在說——你看,我就知道他要這麼說。

「雖然有些事回想起來我確實很想揍你一頓,不過米凱爾,你能一步步變成現在的模樣,已經足以證明許多東西了。」

「哦。」

這不咸不澹的回應讓梅比烏斯臉頰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兩下。

「其實我倒是更好奇,她先前也不是這種唯唯諾諾的性格吧?」

「這倒是很正常嘛!這樣的年紀踫到這樣的情況,害怕更多的人疏遠自己,所以干脆采取最卑微的方式——不斷地去討好他人。仔細想想還真是可憐呢!」

听著這熟悉的語氣,梅比烏斯空著的右手攥緊成拳,而後澹澹地回以一句曾經的米凱爾常用來應付的話語︰

「或許吧。」

米凱爾哂笑了兩聲,兩人之間一時無言。

他們有很多話可以說,關于崩壞,關于聖痕計劃,關于始源與終焉,又或者是那些早已模湖得連輪廓都看不清的回憶。

但他們之間又無話可說,在天台喧囂的風聲之中,或許還是不要聊那些沉重的東西了吧。

可除去那些,還有多少可以聊的呢?聊一聊最近五百年發生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是開不了口,許是五百年的時間讓一切變得生疏,又或者兩人的關系根本不需要這種話題的潤滑。

「華也來極東了。」

「嗯?」

「今天早上到的,呵,這個家伙,在太虛山養老養久了,反應也變得這麼遲鈍。太虛門在極東沒有分部,不過她第二次崩壞時與天命極東支部的德麗莎並肩作戰過,不出意外的話,以她的脾氣肯定是要找故人閑聊兩句的吧?」

梅比烏斯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根本不給米凱爾開口的機會︰

「好了,我要去找灰蛇114514號了解一些情況,今晚再見了……」

話音落下,米凱爾轉過頭,只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綠色電弧。

「我今天……很開心嗎?不,不應該這樣。」

米凱爾焦躁地轉了兩圈,他又意識到這份焦躁與開心一樣,本應該是被杜絕的情感。

「是因為這個東西麼?」

他將右手覆蓋在心口,感受著蓬勃的躍動。

「不,不是這個,難道……」

他默默走到天台的金屬門前,門板打磨得較為光滑,勉強可以當作鏡子使用。

于是米凱爾看到了銀灰色眼珠中那抹不去的一絲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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