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馮將軍花費大量心血,通過俘虜的官兵哨探,這才將大批官兵騙到了大洪山陰暗。」牛二寶出言解釋道。
裴小二松開了牛二寶,回到房間內來回踱步,房間中央,燒的通紅的火爐映照著牛二寶那張充滿期待的臉,盡管他萬分焦急,但此時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打斷大將軍的好時機。
正在來回踱步的裴小二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臉來,神態忽然變得極其鄭重,問道︰「你說馮克斌被圍峽谷,那峽谷中可有充足的糧草可供馮克斌等人食用?」
「並無,」牛二寶嘴巴張了張,顯然他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那個峽谷頗為寬闊,但其中並無多少可供食用的漿果等物。
「這豈不是說哪怕我現在率兵趕到那里,馮克斌也有可能早已經被餓死,或者被官兵俘虜?」
「這」牛二寶嘴唇微顫,滿臉通紅,斗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面上,只是他渾然不覺,「不不會的,馮將軍英明神武豈能如此輕易去世?不會的,不會的。」說著,他想的了什麼,如同溺水之人抓追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說道︰「對了,就算馮將軍不能攻破峽谷出庫,那麼肯定也會攻破峽谷入口,對,肯定會是這樣。」
「這麼說你也拿不定馮克斌究竟能不能撐過這幾天?」裴小二開口問道,好半天沒等到牛二寶的回復,抬眼卻見牛二寶如同著了魔一般,不斷重復著那句不會的。裴小二見到牛二寶這個情況,心中一軟對牛二寶語氣溫和道︰「你是一個英雄,你先下去,好生休息休息,我自有決斷。」
「將軍」牛二寶還想在說,抬頭卻看見裴小二那張不怒自威的臉,有些不甘卻不敢再說話了,「是,屬下告退。」隨即腳步沉重的,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等牛二寶離開之後,裴小二對身邊的胡世安吩咐道︰「去將劉長樂,宋孟給我叫過來。」
宋孟跟劉長樂是一起過來的,宋孟麾下都是騎兵,在山路崎嶇的漢中,鄖陽山區中,能夠發揮的作用極小,這次听說湖廣方向有變,于是主動要求,跟著劉長樂一同跟了過來。
等兩人行過禮之後,裴小二招呼二人坐下,先大致將馮克斌的遭遇大致說了一遍,隨後說道︰「我欲親自率兵前去營救馮克斌,你們以為如何?」
劉長樂與宋孟沉默下來,最終劉長樂道︰「大將軍,我們此時東出的情況不容樂觀,許昌流寇聚集,與官兵連番大戰雖說這段時間平穩了下來,但是誰都知道他們之間正在醞釀一場更大的戰爭,唐河那邊甚至發現了盧象升的一萬天雄軍的身影。
再加上,左良玉,湯九州,張應昌這三人加起來同樣也有三萬大軍,一旦這兩方擊而來,那麼其後果不可想象,大將軍身為一軍之主,干系重大,萬一有什麼不測,整幾個裴家軍將面臨分崩離析的風險,此行還是讓我去吧,大將軍留守此地。」劉長樂說完,目光落到了裴小二的身上。
裴小二同樣在思索其中得失,劉長樂的話有幾分道理,君子不立圍牆之下,正如劉長樂所言,此行凶險,萬一有什麼不測,悔之晚矣。不過要是他親自前往去營救馮克斌其中收獲必然不少?首先必然獲得馮克斌的忠心,盡管馮克斌平日里表達不多,但裴小二知道他的心還是熱的,自己能為其出生如此,對方肯定會加倍回報自己這一份恩情。
其次,這將在整個裴家軍軍中樹立起自己愛兵如子的美名,這將極大增強整個裴家軍內部的團結。現如今,隨著裴家軍規模的擴大,其自身的矛盾也在日益劇增,身處高位的山西子弟自然牢牢把持著各軍的中上層,他們天然更加親近與自己同樣出身山西的子弟們,在相同的功勞下,山西人能夠得到的提升機會將比河南人多得多。
這引得身處各軍底層的河南人極大不滿,他們更加渴望在大軍內獲取更加公平的對待,他們也想樹立起他們自己的立身之地,這與作為裴小二同鄉的山西人有著天然的沖突。
幸好整個裴家軍身處高速發展的時期,迅速的發展掩蓋了一些矛盾,所盡管山西人佔據大頭,仍有一些湯湯水水溢了出去,為河南人所獲得。但這種發展一旦慢了下來,便能立刻引起大軍內部的劇烈沖突,這是裴小二所不願看到的。
而馮克斌這個人卻恰恰處在這個風眼之中,他作為北直隸人,不屬于山西或者河南人,最關鍵的是,馮克斌加入裴家軍的時候,大軍正好在河南境內,這就導致馮克斌從剛開始身邊所縈繞的都是河南人,包括極度忠心的牛二寶,楊兆升,唐紹堯都是河南人,可以說馮克斌代表著最廣大河南人的利益,是屬于河南人的一個小山頭。
如果裴小二此時親自去營救馮克斌,那麼將贏得裴家軍大軍內所有河南人的人心,讓所有的河南人都看到大將軍對他們的重視,這將極大減弱大軍內日漸濃烈的爭斗之風,讓整個裴家軍更加穩固,所以這個風險冒的值得。
想到這,裴小二心中已有定測,對劉長樂說道︰「好了,你不必勸我,我意已決,明日一早,我將親自率領大軍東出,去營救馮克斌。」
劉長樂跟著裴小二一路走來,對他的性格異常了解,見對方下定了決心,便知道自己勸說不了,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懇請大將軍將裴德財帶上,一來可以讓他的暗衣衛盯著唐河的盧象升,我有種預感,這廝就是在觀望局勢,倘若河南有變他則會率兵反回河南,倘若湖廣有機會,他也會毫不留情揮師南下。
二來則可以監視左良玉等人的部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嗯,」裴小二點點頭,「我知道,我會帶上他,對了,你們的部隊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能出發。」宋孟插了一嘴。
「那就好,」裴小二很滿意,軍隊麼,就要隨時準備著,要想官兵那種平日里種田,等到大戰將臨的時候,這才發下兵器訓練上那麼一兩天那才是壞了事,「好了今夜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們就大軍出發營救馮克斌。」
次日一早,三萬多大軍出城,朝著未知的前方前進。
大軍行動,自然與牛二寶的輕車簡從不能相提並論,裴小二必須對整個大軍負責,是以盡管內心焦急萬分,定國軍的大軍依舊一日行軍四十里便停下來安營扎寨,為大軍提供充足的休息,時刻保持著大軍將士的體力,以應對來自個個方向的威脅。
出城之後的第一天夜里,裴小二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命人將牛二寶帶到自己的大帳,問道︰「你可知圍困你們的那支左良玉大軍有多少人?你離開之後,沒了你的牽制,他是否會想峽谷內去進攻馮克斌部?」
「小人曾跟馮將軍內外合擊圍困的左良玉軍隊,他們總共有兩千人上下,他們的戰斗力尚可,至少跟我們差不多,只是他們尚且佔據著有利地形,我們進攻的時候需要仰攻,且毫無道路,地面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碎石,縫隙,稍不留神便能踏空,最後慘遭官兵屠戮,咱們的人這才無法攻上碎石構成的土牆。但要讓他們主動進攻,想來他們也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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