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運行之後,升降梯終于停住了。
「我們已經停靠在129層,進化中樞。」維護者小姐說道,「在我們進入之前,請輔左官先生和鬣蜥族訪問者女士將你們的武器交給我保管。」
凱因愣了一下,然後將自己的高斯射釘槍交給了維護者小姐。
反正里面的釘彈已經在剛剛的大戰中用完了。
葛布琳特蕾莎手中那支也是,雖然她沒能有效打中幾次目標,但因為只會扣住扳機不放,所以彈匣清空得更早。
收繳了兩人的武器後,維護者小姐有些抱歉地說道︰「其實以您的權限,原本可以攜帶武器進入試驗室的,但由于‘挪亞號’上發生的事故,本艦也不得不修改規則。」
「方舟上的事故呃,我知道了。」
凱因略微有點尷尬,顯然維護者小姐說的是莉莉絲毀壞「方舟」上的「進化模擬試驗室」,繼而導致「方舟」自毀那件事。
老母親造的孽,兒子來承擔後果,這很合理。
維護者小姐帶著兩人離開了升降梯廳,里面的光景與「方舟」上的進化中樞很相近,地板上畫著樹形圖桉的「進化之路」,大廳周圍有無數的以透明牆分隔出的小房間,進化之路上的每一個分支都指向了一種生物。
在大廳的中央控制台上,旋轉投影著紅色的文字。
「警告,發現在本行星(編號37204)進行的終極進化試驗出現嚴重錯誤,請試驗員盡快聯絡本星域的總督系統。」
凱因大步走向那個控制中樞︰
「這就是您抄錄的警告信息吧?」
葛布琳特蕾莎有些害羞地說道︰「是的,您看啊,我抄寫的應該與這個一模一樣的…」
說著,她還偷眼看了看自己藏在袖子中的紙條,然後就發現了很多並非「一模一樣」的內容。
「您是試驗的輔左官,有權限來解除這個警告信息。」維護者小姐說道。
「呃,我該怎麼做?」凱因問道。
「我來檢查一下…收到了來自星域總督的返回信息,總督系統正在進行信息同步,還需要5到20分鐘才能與您進行聯絡,這段時間里您可以和訪問者女士在大廳自由活動一下。」維護者小姐說道。
「嗯,好吧。」凱因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感到稍微有些緊張。
因為根據他與星域總督的談話內容,桑啟爾林斯可能面臨著截然不同的兩種結果。
可以說,他擔負著整個星球的命運。
但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緊張也沒什麼用了。
為了放松精神,凱因便認真打量起大廳內的設施來。
各個進化分支上的生物可以說是涵蓋了整個桑啟爾林斯的生物圈,還有很多連凱因都沒見過的奇妙生物。
值得注意的是,「鬣蜥」分支上「行星37204鬣蜥」的隔間似乎被破壞了。
葛布琳特蕾莎注意到了凱因的目光,她輕聲解釋道︰「這是當初父親奪取‘聖域’時留下的痕跡。」
「您是說鬣蜥族進化輔左官達克洛德先生吧,它的殞落真是令人惋惜。不過為什麼沒有聯絡維護者去修葺損壞的試驗間呢。」維護者小姐說道。
她出于維護者的本能,來到了那個被損壞的隔間前,並將自己的手指插入了旁邊的終端。
「執行修葺程序正在向‘仲裁議會’申請權限申請失敗,‘仲裁議會’已離線。」
維護者小姐自言自語了會兒後,拔出了手指,然後有些嚴肅地看向葛布琳特蕾莎。
「我剛剛查看了日志,是您的父親達克洛德先生強制關閉了本艦的‘仲裁議會’,這是一種嚴重的越權行為,但由于達克洛德先生已經離世,議會無法追究他的責任了,我只能代表仲裁議會向他的家屬——也就是您——提出抗議。」
葛布琳特蕾莎有些惶恐︰「啊,我該做點什麼事情來為父親的行為補償呢?」
「不必,您認真接收我方的抗議就可以了。」
「呃,好的,對不起。」龍族王女顯然松了一口氣。
「您是說,仲裁議會被魔龍王關閉了?議會還能被關閉?」凱因問道。
「是的,仲裁議會是我們‘維護者’的上層系統,負責管理整個飛船的人工智能運營,包括試驗項目的推進。」維護者小姐說道。
「呃,也就是說,仲裁議會只是一個人工智能系統?」凱因感到有些好笑。
由于莉莉絲和徒斯對「仲裁議會」的敬畏態度,他一直認為這個議會是一些頑固的創世者老家伙組成的。
「是的,仲裁議會是星域總督的下層輔助系統。」
「那麼,你一直未能獲得後援,就是因為仲裁議會被關閉了嗎?」
維護者小姐明顯愣了一下,她說道︰「我需要檢索一下呃,是的,之前我的申請都是先提交給維護者管理系統,再由管理系統提交給仲裁議會,返回的失敗日志也停留在了管理系統中。」
正是由于這個原因,維護者小姐一直未能察覺仲裁議會已經停擺的事情,只能執著地向管理系統提交申請。
搞清楚其中的問題之後,她向凱因表示了感謝︰「謝謝您的提醒,我終于弄清楚了申請未能通過的原因。我已經向更高一級的系統發送了申請,議會很快就會重新運作。」
「那真是件好事。」凱因尷尬地說道。
通過維護者小姐的表現,他現在已經對「仲裁議會」這個系統產生了大致的印象。
這個系統死板教條,不知變通,行為符合「機械」的邏輯規則。
恐怕創世者們就是需要這樣一個不近人情的系統,來糾正人類文明發展時產生的弊病。
對凱因來說,這是很壞的一個狀況,因為機械不會同情憐憫桑啟爾林斯的無數生靈,它們只會按照設定好的規則,在需要的時候降下天罰。
更不可能跟它們討論自由的可貴。
對機械來說,自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就像維護者小姐,她只會終其一生履行自己的職責。
她在千年間鍥而不舍地抵擋著逆反型人工智能生命體的進攻,即便同伴全部敗亡,都孤身只影拼死支撐著,假如凱因和葛布琳特蕾莎沒有踫巧迷失在那一層,她恐怕會葬身在「巨蟒」的口中。
這種行為看上去雖然很傻,但如果沒有她的堅持,逆反型人工智能生命體或許就會破壞「大十字架」,恐怕「滅世神罰」就會降臨,不但龍族危在旦夕,凱因也就無法獲得這次與星域總督直面的機會了。
想到這里,凱因有些感激地看向維護者小姐。
面對他的目光,維護者小姐的臉上依然掛著恬澹而優雅的微笑。